我们都在水边,却永远流不到一起。
江驰,你知道吗?我教别人打球,教他们瞄准,教他们发力。可我这一杆,瞄准了你整整五年。这辈子,我大概都进不了那个叫“未来”的袋口了。
他转身离开江边,背影被夜色吞没。
那枚黑色的“C”字,成了他在这个夏天里,唯一的、沉默的墓碑。
苏黎世的盛夏,是冷色调的蓝。
江驰站在苏黎世湖畔。脚下是昂贵的手工皮鞋,踩在冰凉的鹅卵石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面前是巨大的深蓝色湖面,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玻璃,倒映着远处阿尔卑斯雪山冷冽的白光。
这里没有海浪,只有死寂的波纹。
他脱下西装外套,只穿着白衬衫。腕上那块百达翡丽5196P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摘下手表,握在手里。
林砚,你把盛夏藏进海。
可你不知道,瑞士没有海。这里只有湖。
我把你藏进这块表里,就像你把我藏进那个“C”字耳钉里。我们是一样的,都在用最坚硬的外壳,包裹着最柔软的溃烂。
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想起临江的江边,那个夏天,风是热的,水是浑的,林砚站在那里,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。
“你会等我吗?”
“嗯。”
那句“嗯”,像一根钉子,在他耳边响了五年。
江驰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手表。
表带内侧,那个极小的“L”字,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那是他刚到瑞士那年,用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刻的时候,他流了血,血渗进金属里,和那个字母融为一体。
题目叫《我把盛夏藏进海》。
可盛夏太烫了,海太冷了。
我把那个夏天藏进这块表里,藏进这冰冷的金属里。我以为这样就能保鲜,就能让它永不褪色。可我错了。
它腐烂了。
每过一秒,它就腐烂一分。那种腐烂的味道,顺着我的血管流遍全身。我现在闻到的,全是那个夏天临江的霉味,还有林砚身上那股淡淡的炭笔灰味。
他抬起手腕,看着那块表。
秒针在走,滴答,滴答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计时,倒数着他离那个夏天越来越远。
林砚在临江的江边。
我在苏黎世的湖边。
他在看浑浊的江水,我在看清澈的湖水。
江水奔腾,流向不知名的地方。湖水死寂,永远停留在原地。
我们都在水边,却永远流不到一起。
江驰忽然做了一个动作。
他举起那块表,做出了一个想要把它扔进湖里的姿势。
手停在半空,颤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