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在清点球杆。他一根根地数,一根根地擦拭干净,放回架子上。
老板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信封:“林砚,这个月的工资。还有,那个……上次那个客人给你的小费,我也放里面了。”
“谢谢老板。”林砚接过,没看,直接塞进包里。
他不需要数。他现在对数字很敏感,也很麻木。这些钱,一部分拿去给画室交房租,一部分存起来,剩下的,用来维持这种不死不活的生活。
他换下马甲,穿上外套。
走到门口,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。临江的夜空总是灰蒙蒙的,看不到星星。
他拉了拉外套的拉链,遮住了领口。那个黑色的“C”字,被藏进了衣领里。
他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压得很短。
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,又摸了摸小拇指上的戒指。
这两样东西,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连接。也是他和未来唯一的阻隔。
瑞士没有雨季,临江没有雪。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七个时区,还有我不敢摘下的尾戒,和你不敢回头的青春。我站在原地,以为你在远方等我。其实我知道,你早就到了终点,只是我还在那个叫“过去”的路口,固执地举着那块写着“Free”的牌子,像个傻子一样。
车子驶入隧道,黑暗瞬间吞噬了光亮。
就像林砚的生活,被那枚素戒和那个耳钉,死死地锁在了黑暗里。
第二天,林砚难得休息他来到那个曾经许下诺言的江边
临江的盛夏,是泡在水汽里的。
林砚坐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,左耳那枚黑色的“C”字耳钉,被夕阳照得有些发烫。他抬起左手,看着小拇指上那枚素圈尾戒。
戒指太紧了,勒得指根有些发麻。
台球厅里那个常客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林教,这戒指硌手啊。”
是啊,硌手。可如果不硌着点,他就会觉得这手轻得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他把视线投向浑浊的江水。江水奔腾,带着上游的泥沙,滚滚东流。像极了五年前,那个把他和江驰彻底冲散的夏天。
江驰,瑞士没有海。
可我有“海”。
我把那个盛夏藏进这片江里了。我把你给我的那句“照顾好自己”,把你那双干净的手,把你那个没说出口的告别,统统都扔进了这片水里。
我以为扔进去了,就干净了。可这江水太脏了,把你也弄脏了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昏暗中猩红一闪。
烟雾从口鼻喷出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好像又看见了江驰站在巷子口,挡在他和那些混混中间,那双总是拿着笔的手,死死攥着别人的手腕,青筋暴起。
那时候的江驰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现在的江驰,大概已经变成了一座镶着金边的钟了吧。
林砚掐灭了烟,站起身。
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,那是他给自己打的标记,也是给江驰打的结。
你在湖边,我在江边。
你在看清澈见底的蓝宝石,我在看浑浊不堪的黄泥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