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驰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早已不再更新的朋友圈背景——那是林砚画的一只蜷缩的小猫。
他轻轻抚摸着屏幕,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:
“林砚,我不怪你。”
“我只怪我……太穷了。”
太穷了,穷到给不了你一个哪怕能让你稍微依靠的理由;穷到连一句“我爱你”,都成了把你推向深渊的推手。
江水奔流,从此南北殊途,生死不知。
林砚坐在江边,直到天色全黑。他像一个被遗弃的魂魄,守着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春天。
回到家林砚撕碎了那张美院录取通知书。
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那个肮脏、潮湿的房间里,每一片都印着“恭喜录取”的字样,此刻却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。他考上了,可是那又怎样?那个唯一能让他觉得考上也有意义的人,已经走了。
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床上,身下是发霉的草席。屋顶那块常年漏雨的霉斑,像一只嘲弄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“烂泥。”林砚对着空气,轻轻吐出这两个字。
是啊,他就是烂泥。生在阴沟里,长在唾沫里,连母亲最后一点温情都是用钱买来的。他挣扎了两年,爬出了泥潭,以为能触碰到一点星光,结果星光自己熄灭了,还顺手把他推回了深渊。
那就烂到底吧。
他不想去上学了。那个干净明亮的校园,没有江驰,只有一群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他这种“穷鬼”的人。他受不了。
林砚开始抽烟。
一开始呛得眼泪直流,后来习惯了。尼古丁麻痹神经的感觉,比清醒地想念要好受一点。
他开始喝酒。
白酒辛辣,烧得喉咙疼,却能换来几个小时的昏睡。梦里没有江驰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。
江夏郡来找过他几次,砸门,骂他,甚至威胁要报警。林砚隔着门板,声音沙哑得像老头:“江夏郡,别来了。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。”
门外的砸门声停了,只剩下江夏郡压抑的哭声,最后也消失了。
林砚在镇上最乱的那家台球厅找了份工作,当助教。他穿起了紧身的黑T恤,露出了因为长期穿串而变得精瘦有力的手臂。他开始学着那些混混的样子,把球杆玩出花,嘴里叼着烟,眼神浑浊。
他甚至去纹了身。
右臂上,是一大片黑色的荆棘,缠绕着一颗破碎的心。纹身师问他疼不疼,他笑着说,比这个疼的多了去了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腰侧最隐秘的地方,纹着两个极小极淡的字——江驰。用的是江驰最喜欢的那种瘦金体。那是他永远不能示人的烙印,是他烂泥生涯里,最后一点不敢触碰的圣洁。
锁骨下方,纹着一个英文单词——Freedom。那是江驰教他的第一个单词。那天在江边,江驰指着天空说,想要自由。现在,林砚把自由纹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,可他却觉得自己被囚禁得更深了。
他手上的伤疤没少过。
旧的划伤还没好,新的又添上。大多是不小心在台球厅被球杆砸的,或者是喝醉了摔的。只有那条最触目惊心的疤,十七厘米长,蜿蜒在小臂内侧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那是他高三最苦、也是最爱江驰的那一年留下的。
那天卖完血,针头拔出来的时候,他没按住,血顺着胳膊流下来,染红了半件袖子。他看着那血流进下水道,忽然觉得,如果就这样流干就好了。于是他找了块碎玻璃,沿着那道血痕,狠狠地划了下去。
十七厘米。不长不短,刚好是他十七岁那年的长度。
他学坏了,彻彻底底。
他在烟雾缭绕的台球厅里笑得浪荡,在酒桌上把劣酒当水喝。他用这种自暴自弃,把自己变成了一块谁看了都嫌脏的抹布。
他这么做,其实只有一个卑微到可笑的理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