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把这两年打工攒的所有钱——那一沓被汗水浸湿、小心翼翼藏在床板下的钞票,全都交给了医院。可那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又去了那个挂着“有偿互助”牌子的小楼。
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,他不看,死死地闭着眼。冰凉的血液顺着管子流出身体,带走了温度,也带走了力气。拿到那叠薄薄的钞票时,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钱流进了医院的账户,像水滴进了沙漠。母亲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。
那个盛夏最闷热的中午,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母亲走了。
林砚没钱办体面的葬礼,只用一副薄棺,把母亲送去了郊外的山上。他坐在江边,那个曾经许下“嗯”的地方。
江水滔滔,像从未停过的眼泪。
手机响了,是江夏郡。
“砚哥!你在哪?江驰他……他今天飞走了!他出国了!我刚去机场送的他,他让我跟你说……”
林砚看着江面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嗯,我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,江夏郡的声音顿住了,随即变得慌乱:“砚哥?你没事吧?我马上过来!”
二十分钟后,江夏郡骑着摩托车赶到江边。
他看到的林砚,瘦得像一张纸,脸色惨白地坐在礁石上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“砚哥!”江夏郡冲过去,一把抱住他。
林砚的身体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反抗。
江夏郡抱着他,眼泪瞬间下来了:“砚哥,江驰他走了,真的走了。你说句话啊!”
林砚任由他抱着,眼睛看着江面,喃喃自语:“嗯,他走了。”
“那你呢?你妈她……”江夏郡不敢说下去。
“我也没了。”林砚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钱都给了医院,血也卖过了。她还是没撑住。”
江夏郡听完,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,他捶打着林砚的背:“砚哥!她那种疯婆子!那样打你骂你!你为什么还要救她啊!你是不是傻啊!你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啊!”
林砚没说话。
他任由江夏郡哭,任由江风吹干他干涸的眼眶。
傻吗?
是啊,傻。
傻到亲手放走了那个唯一爱他的人,傻到倾家荡产去救那个视他为仇敌的人。
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,强大到听到江驰离开的消息时,心脏都没有停跳一下。
可直到江夏郡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,他才发现,原来不是不痛,是痛得太深,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
大洋彼岸,瑞士。
初雪降临。江驰靠在宿舍落地窗前的暖气片上,窗外是陌生的银装素裹。
书桌上,压着那张皱巴巴的毕业照。照片像素很低,人群拥挤,只有林砚的半个侧影,缩在角落,低着头。
他每天都会看这张照片。他以为林砚的“喜欢女生”是真的,所以他恨,恨林砚的无情,恨自己的自作多情。
但他不知道,在太平洋的另一边,那个被他恨着的少年,正在用自己的血、自己的命,换着活下去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