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一天,那个傻瓜江驰回来了,看到我这副鬼样子,他总该死心了吧?
他不能让江驰那个傻瓜再动心了。他不能让江驰看到他这身伤疤、这身纹身,还像以前那样,用那种清澈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。
他必须弄脏自己,弄烂自己。这是他能为江驰做的,最后一件“好事”。
大洋彼岸,瑞士。苏黎世。
这里的冬天冷得纯粹,没有临江那种湿漉漉的阴冷。
江驰住在学生公寓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他如愿以偿地读着最好的专业,身边围绕着同样优秀的同学。可他总觉得冷。
每晚睡前,他都会做一件事。
他拿出那张毕业照,不是印刷版,是林砚当初送给他的那张。照片背面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那是林砚画的,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。
江驰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字迹。
他不知道林砚在做什么。
他试过联系江夏郡,但那个大嘴巴这次却守口如瓶,只说林砚没去上大学,其他的闭口不谈。江驰能想象,林砚大概在某个地方,咬着牙画画,为了生计奔波。
他恨自己的无能。
“林砚,对不起。”
江驰对着虚空低语。他以为自己出国是为了变得更好,能给林砚一个更好的未来。可现在他发现,他所谓的“更好”,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,离林砚更远了。
他记得林砚教他的第一个单词,Freedom。
可他现在一点也不自由。他被困在精英的牢笼里,想念着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少年。
他常常在深夜惊醒,梦见林砚站在巷子口,浑身是血,对他伸出手。他冲过去,却抓不住。
江驰不知道,他日夜思念的那个人,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爱着他。
林砚用堕落来保护他的前程,江驰用孤独来祭奠那份爱情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为对方好,却把彼此推向了更深的地狱。
又一个临江的雨夜。
林砚醉醺醺地回到家。他没开灯,直接把自己摔进那张破床里。
酒意上头,他忽然觉得锁骨那个“Freedom”纹身,烫得惊人。
他猛地坐起来,冲到那面破碎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头发染了奇怪的颜色,锁骨上纹着张扬的英文,手臂上是狰狞的荆棘。那张脸,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恶心。
“江驰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狠狠抠着手臂上那条十七厘米的疤,直到渗出血珠,“你看到了吗?我现在是这样的人了。”
“你千万别喜欢我了。”
“千万别。”
眼泪混着雨水,从他颓废的脸上滑落,滴在地上,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
窗外,临江的水依旧在流。
只是那个曾经在江边许诺“嗯”的少年,已经死在了那个夏天。活下来的,只是一具名为“林砚”的行尸走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