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林砚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挺好的。”江驰说,“至少有个方向。”
又是这种语气。
这种“为你好的”、高高在上的、客套的语气。林砚觉得喉咙发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。
这就是江驰的温柔吗?
一种礼貌的、疏远的、让你挑不出错但也永远够不着的温柔。
“我要去竞赛班了,时间会比较紧。”江驰顿了顿,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,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说完,他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,步履匆匆,没有一丝留恋。
林砚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手里的画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那不只是纸,那是他小心翼翼捧着的、卑微的梦。
三
高二那年,林砚的世界被劈成了两半。
白天,他是画室里追逐光影的艺考生;晚上,他是烧烤店里为了生计奔波的打工仔。
松节油的清香,终究掩盖不了油烟的污浊。
夜里十点,画室熄灯。林砚骑上那辆二手自行车,穿过半个城区去烧烤店。老板见他瘦,只让他穿串、收桌子。
竹签很锋利,他手指上常有细小的伤口。辣椒粉撒上去,一阵刺痛,他咬咬牙,继续穿。
有一次,店里来了几个附近高中的学生,穿着整洁的校服。其中一个提到“江驰”,说他是学校的神话,保送基本稳了,还说上次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书店一起买书。
林砚正蹲在地上擦桌子。
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,水渍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。他没抬头,也没听完,只是把那一块地砖擦了又擦,直到瓷砖反出冰冷的光。
他忽然意识到,江驰的世界是恒温的,四季如春。
而他的世界,是风雨飘摇的。
钱是算着花的。
一支颜料十八块,一叠素描纸三十,去省城集训的定金要三千。母亲的药一瓶一百多,还不算检查费。
他把工资分成几份:最大的一份压在抽屉底层,标着“集训”;一份留给母亲吃药;最小的一份,用来买画材。
有时候画室要交材料费,他口袋里刚好不够,就只能厚着脸皮先欠着。那种低头借钱的感觉,比竹签扎破手还要难受。
高二的最后一个黄昏,画室布置期末展览。
林砚交上去的是一幅半身像——一个低头沉思的少年,光线从侧面打下来,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。
老师看了很久,说:“很有力量。但你是不是……太紧了?”
林砚没回答。
他看着画里那个少年,忽然意识到,那就是他自己。
白天在画室里用力活着,晚上在夜色里悄悄裂开。
那天晚上,穿串的时候,手指被竹签扎了一下,血珠冒出来,红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