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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的海啸（第4页）

他抬起手，在围裙上随便擦了两下，继续干活。

血渗进布料里，像画纸上不小心滴落的颜料，再也洗不掉了。

四

高二下学期，一个雨夜。

林砚下班晚了一点。雨下得很大，他没带伞，推着车走在路边。路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。

前面不远处，一辆熟悉的车停在红灯前。车窗半降，副驾驶上坐着江驰。

江驰穿着干净的外套，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。车里很暖，玻璃上映着橘色的光，和林砚此刻湿冷的夜色，完全不是同一个季节。

绿灯亮起，车平稳驶过。

林砚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滴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江驰在江边问他：“你会等我吗？”

他当时说“嗯”。

现在他有点明白，江驰当年那种“我太穷了”的感觉是什么了。

不是没钱，而是没有资格。

没有资格站在那样的车窗前，没有资格走进那样的光里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继续往前走。

每一步，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倒影上。

江驰回到家，躺在床上。

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，霓虹灯五彩斑斓，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灰暗。

他拿出手机，看着林砚那个黑白的、毫无生气的头像。

他想发条信息，问问他在干嘛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抖了一下，最终还是退了出来。

窗外的世界依旧光鲜亮丽，屋内的暖气依旧舒适宜人。

可江驰觉得冷。

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。

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
十七岁，多么美好的年纪。

可他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泥泞里挣扎，除了像个懦夫一样握紧拳头心痛，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林砚还是会等。

哪怕一边画画，一边打工，哪怕把自己撕成两半，他也还是在等。

等一个，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