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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的海啸（第2页）

他明明在下沉，却还要装作不在乎那根救命的稻草。

他一个字也没回。

这种沉默，成了这个夏天唯一的交流。江驰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，信息越来越少，最后彻底断了。

林砚有时会神经质地拿起手机，反复确认，哪怕明知没有未读消息。那种失落感，比母亲歇斯底里的打骂，还要折磨人千百倍。

他试过去找江驰。

那次，他坐了三站公交，站在那家高端补习机构的落地玻璃窗外。空调房里冷气森森，江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穿着干净的便装，侧脸在阳光下清晰得不像话。讲台上的老师指点江山，周围的同学们热烈讨论。

林砚站在四十度的热浪里，看着那个凉爽、明亮、秩序井然的世界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还有昨天补墙时蹭上的灰浆。他下意识地把那双因为干活而磨出茧子的手，往身后藏了藏。

那一刻，他忽然明白，他和江驰之间，隔着的不仅仅是分班，更是生存与生活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他没有进去，也没有打招呼。

他转身就走，一头扎进外面毒辣的阳光里。汗水瞬间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疼，像针扎一样。

那天晚上，林砚做了个梦。

梦里，江驰站在河的对岸，对他伸出手。林砚拼命地游，可河水湍急，怎么也够不着。他喊江驰的名字，可江驰听不见，只是遗憾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
醒来时，枕巾湿了一大片，冷得像冰。

二

九月的开学，像一把锋利的剪刀，把那个潮湿的夏天剪得粉碎。

高二的分班，让原本就有的距离，变成了物理上的隔绝。

林砚申请了美术特长生。

理由很简单，文化课他跟不上了，只有画画，或许还能在悬崖边上，拼出一条活路。更重要的是，美术教室在教学楼最偏僻的顶楼角落。在那里，他不需要每天在走廊里，被迫看见那些和他格格不入的、冲刺名校的身影。

松节油的味道，铅笔屑的味道，成了他呼吸的全部。

林砚画得近乎疯魔。

他画残缺的几何体，画枯萎的静物，画窗外灰蒙蒙的天。有时候，他会不由自主地画一个背影，挺拔如松，站在江边。画完了，他会盯着那个背影看很久，然后用炭笔狠狠涂掉，涂得漆黑一团，直到纸张破裂。

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渴望，都塞进了画里。

而江驰，成了这座学校里传说一样的存在。

林砚只能在碎片的时间里，拼凑出江驰的消息。广播里的表扬名单，四楼深夜不熄的灯火，还有运动会上，江驰跑3000米时被人群簇拥的背影。

林砚躲在观众席最阴暗的角落，看着那颗发光的恒星。周围有无数的行星环绕，而他，只是宇宙边缘的一粒尘埃。

他们有过一次最近距离的接触。

在文印室门口。

“林砚。”

江驰叫住了他。

林砚僵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沓画纸，指节泛白。江驰走近了，更高了，肩膀更宽了，那种属于优等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江驰的声音很平静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画纸上，“开始正式学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