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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江（第5页）

下课铃一响，临江一中就像炸开的锅。

雷老师刚迈出教室门，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。桌椅板凳响成一片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刚才那道没听懂的题，或是抱怨着下午的疲惫。

林砚还僵坐在那里。

那根戳在他后背上的笔（或者是手指），留下的触感像烙印一样，到现在还没散去。他不敢动，不敢转身，甚至不敢大口呼吸，生怕一丁点儿动静，都会惊扰了身后那个仿佛并不存在的磁场。

周围的人声渐渐远了，世界又缩成了一个狭窄的隧道。

他一定要知道。

到底是他，还是幻觉？

林砚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。他极其缓慢地，把身体往右后方转去。

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一只栖息的鸟。

他的脖子转动，视线越过椅背，落在了那个空了半天的座位上。

江驰还在。

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出去玩，而是依旧坐在那里，低着头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，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正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，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林砚看着他修长的手指，看着他微蹙的眉头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就在这时，江驰忽然停笔了。

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缓缓地抬起头。

两人的目光，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。

林砚甚至来不及躲闪。

江驰的眼睛很黑，像临江深不见底的江水，平静无波，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那一瞬间，林砚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——那些画在速写本上的侧脸，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——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林砚的脸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，一直烧到耳根。他想笑，想道歉，想解释，可是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就在他快要溺毙在这片深潭里的时候——

“哟！聊什么呢这么投入？”

江夏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颗炸弹，猛地插了进来。

他一身臭汗地从操场跑回来，手里还抓着个篮球，大剌剌地往两人中间一站，一手勾住林砚的脖子，一手去拍江驰的桌子。

“江大学霸，没下课呢就开始给我家林砚开小灶啦？怎么样，听懂没？没听懂哥带你打球发泄发泄！”

这一搅和，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打碎了。

林砚像是从梦里惊醒，猛地低下头，挣脱了江夏郡的胳膊，慌乱地把东西往包里塞。

江驰的视线也收了回去，神色淡漠地看了江夏郡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钢笔旋上笔帽，发出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“走了走了，上厕所去。”林砚几乎是拽着江夏郡的袖子，把他往外拖。

路过江驰桌边的时候，林砚的余光瞥见，那个高冷的天之骄子，正把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，轻轻压在了他的数学书下面。

那是刚才上课时林砚死活解不出来的题。。。。。。。

晚自习的灯光惨白，把教室照得像一间无菌的实验室。

江驰被雷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加急卷子。

走廊里很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的光像一道伤口，割裂了黑暗。

江驰刚要敲门，手悬在半空，停住了。

里面传来了雷老师的声音，不再是白天那种暴躁的训斥，而是一种沉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叹息。

“……林砚那孩子，我是看着他长大的。”雷老师似乎在喝茶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他爸是个混账，酒疯子，喝多了就打老婆。那女人能去哪儿？她就觉得，是林砚克死了家里的运气。”

“啊？”对面年轻的女老师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怎么能怪孩子呢？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雷老师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，“那女人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他身上。小时候，身上就没一块好肉。长大了，倒是打不动了，可那话比打还疼啊。说他是个扫把星，克父克母，生下来就是个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