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呐……”
“所以他才拼命画画。那孩子是真有天赋,他大概是想画出一个没有噩梦的世界吧。”雷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把他调江驰旁边,不是为了让江驰笑话他,是想让那孩子看看,这世上还是有光亮的。别让他还没飞出去,就被家里那摊烂泥给淹死了。”
门缝里的光,刺眼得很。
江驰站在阴影里,指尖冰凉。
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林砚的画面,瞬间被赋予了新的意义:
他总是穿长袖,即使在夏天也扣得严严实实——那不是朴素,是在遮掩伤疤。
他走路总是贴着墙根,低着头——那不是自卑,是在躲避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巴掌。
他画里那些阴暗的角落、破碎的线条——那不是艺术,那是求救。
江驰一直以为,林砚的沉默是因为贫穷,是因为艺考生的边缘感。
他错了。
林砚的沉默,是因为恐惧。对血缘的恐惧,对至亲的恐惧。
那种“说不上来的感觉”终于有了形状。
不是同情,同情太轻浮了。
是一种钝痛。像有人拿着锤子,狠狠砸在了他一贯信奉的“公平世界”的玻璃墙上。碎片扎进肉里,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。
他想起下午上课,林砚站在讲台上,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他当时觉得那是蠢。
现在想来,那是创伤应激。
办公室里传来挪椅子的声音。
江驰迅速后退一步,脸上所有的波澜都被压了下去,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。他抬手,敲门。
“进。”
雷老师看到他,有些意外,随即扯出一个笑容:“江驰啊,卷子拿来了?”
“嗯。”江驰走进去,接过卷子。他的手指很稳,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,“老师,我会看好他的。”
走出办公室,晚自习的喧嚣隔着门板传来。
江驰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临江。
江风很冷,吹得他清醒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子。
以前,他觉得这是施舍,是雷老师强加给他的任务。
现在,他忽然觉得,这可能是那个少年,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。
江驰推开门,晚自习的嘈杂声扑面而来。
他走回座位,步伐依旧平稳,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血淋淋的真相,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。
林砚趴在桌上,脸埋在臂弯里,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。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,像一只受伤的鸵鸟,试图把自己藏起来。
江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没有说话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头顶风扇转动的嗡嗡声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