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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江（第4页）

只要一回头，就能看见他。

可林砚不敢。

他只是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
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。

雷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，粉笔撞击黑板的声音哒哒作响，像某种单调的节拍器。

林砚坐在江驰原来的位置上，后背绷得笔直。这个位置离黑板太近了，近到他能看清粉笔灰在光束里跳舞。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
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上午江驰接住那本书的手，中午食堂里他独自吃饭的背影，还有刚才雷老师那句“把他脑子里的浆糊捋顺”。

他觉得自己就像这临江里的浑水，怎么也清澈不起来。

“林砚。”

雷老师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。

林砚猛地一激灵，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。他慌乱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这道题，你来回答。”

黑板上是一道复杂的几何辅助线题。林燕盯着那些线条，只觉得它们像一团乱麻，在他眼前扭曲、缠绕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全班都在看他。
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包裹了他。他能感觉到江夏郡在旁边替他着急，也能感觉到前排陈欣担忧的目光。

还有……江驰。

他不用回头，也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冷淡的视线。

林砚的指尖开始冒汗，校服袖子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
就在雷老师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开始咆哮的时候——

林砚的后背，被人轻轻地、极快地戳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像羽毛扫过，像蚂蚁爬过。

如果不仔细感受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
但林砚浑身一颤。

他僵在那里，没敢动，也没敢回头。

那一瞬间，所有的噪音都退潮了。

他听不见雷老师的怒吼，看不见黑板上刺眼的白光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后背那一小块布料下的触感。

那是江驰的笔尖。

或者是他的手指。

林砚不知道。他只觉得那一点轻微的触碰，像一道微弱的电流，瞬间击穿了他僵硬的身体。

“坐下吧。”雷老师叹了口气，终究没舍得骂，“课后找我补课。”

林砚机械地坐下。

他依旧没敢回头。

但他能感觉到，身后的那个人，又回到了那种专注做题的状态，仿佛刚才那个轻戳，只是林砚自己的一场幻觉。

窗外的蝉鸣声浪一样涌进来。

林砚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

那只手，正在微微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