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老师,”江夏郡忽然举手,笑嘻嘻地说,“那我这体育特长生,是不是就不用搞文化课啦?”
“想得美!”雷老师一粉笔头砸过去,“你给我听好了,不管是体育生还是美术生,高考分数线年年涨,谁要是敢给我掉链子,我亲自去你家扛着你去操场跑圈!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
林砚也低下头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窗外的蝉鸣依旧噪耳,但这间教室里的空气,似乎因为雷老师这几句凶巴巴的实话,变得没那么让人窒息了。
上午的五节课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下课铃一响,临江一中瞬间活了过来。走廊里挤满了端着饭盒的人,喧闹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。
“饿死了饿死了!”江夏郡一把揽过林砚的肩膀,半拖半拽地把他往食堂带,“今天必须抢到糖醋排骨,晚一步雷老虎都要去抢。”
林砚被他带着,跌跌撞撞地进了食堂。
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油烟、米饭香和汗味的热气。窗口前排着长龙,江夏郡这种体育生如鱼得水,三两下就挤到了前面。
林砚端着盘子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没多久,江夏郡端着堆成小山的饭菜回来了,还顺手给林砚带回了一碗番茄蛋汤。
“给,艺术家,补充蛋白质。”江夏郡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林砚盘子里,自己则拿起筷子,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。
林砚吃得很少,也很慢。他习惯性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,避开人群。
就在这时,食堂门口的光亮处,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江驰进来了。
他和周围推搡打闹的同学格格不入。即使是在拥挤的食堂,他也保持着一种疏离感。他独自一人,端着餐盘,动作从容不迫。
他在几个窗口前看了看,最后选了一份最清淡的——清炒时蔬、一碗冬瓜汤,还有半份米饭。
“啧,学霸就是学霸,吃饭都这么养生。”江夏郡嘴里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评价,“你看他,跟个精密仪器似的,连卡路里都算好了吧。”
林砚没说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。
江驰没有和任何人坐在一起。他环视了一圈,最后选了离林砚他们不远不近的一张空桌。
他坐下,拿出纸巾把筷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。然后,他开始吃饭。
林砚正盯着江驰的背影发呆,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“林砚,这里还有位置吗?”
林砚抬头,看见陈欣端着餐盘站在桌边。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,眼镜链垂在肩头,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“坐,随便坐。”江夏郡抢先答话,嘴里还嚼着饭,“班长也来蹭我们的风水宝地啊?”
陈欣笑了笑,刚坐下,许星星就跟了过来,一屁股坐在她旁边,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:“雷老师说下午测验,你们最好别吃太饱,不然脑子供血不足。”
“哎我说星姐,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诅咒我们?”江夏郡翻了个白眼,把最后一口排骨塞进嘴里。
陈欣没理会两人的斗嘴,她看向江池那个方向,轻声说:“新同学江驰,好像很自律。”
“何止自律,”许星星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和酸意,“我刚才看他做题,那思路,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跟上的。而且他体育也好,听说初中是校队的。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用勺子搅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汤。
陈欣看着林砚盘子里的排骨,关心道:“你不吃吗?下午有体育课,体力跟不上不行哦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林砚低声说。
这时,江驰那边已经收拾好离开了。
陈欣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,感叹了一句:“真好啊,又优秀又努力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,轻轻扎在林砚心上。
是啊,真好啊。
像江驰那样的人,吃饭有标准,学习有计划,连未来都铺在一条金光大道上。
而自己呢?连一盘凉掉的排骨,都不知道该怎么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