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比我大。”萧景曜说,“饿得更快。”
他说的还是同样的理由。沈时渊看着他——萧景曜低着头,把自己那堆肉脯往手帕里包,包得很仔细,一块都没漏。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鼻尖冻得通红,嘴角有一点干裂的口子,说话的时候会渗一点血丝。
“你嘴唇破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萧景曜用袖子擦了一把,“风吹的。”
他们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分吃干肉脯和剩下的半块饼。溪水在冰层下面流淌,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,像是谁在远处弹琴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疼。沈时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——山峦一层一层的,近处是灰褐色的枯树和裸露的岩石,远处是白色的雪线,再远处是淡蓝色的天际。往南走,翻过这座山,再走两三天,就是京城的范围了。
“你去京城做什么?”萧景曜忽然问。
“读书。”
“读书?”
“考功名。”
萧景曜嚼着肉脯,腮帮子鼓鼓的。他想了想,又问:“考功名做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沈时渊顿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枚铜钱——吃饼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来的,一直攥在手心里。铜钱上的“樂”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还认得出来。
“让这世道变一变。”他说。
萧景曜没有接话。他嚼完了嘴里的肉脯,又拿了一块,但没有放进嘴里,而是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。
“我爹——我父皇,”他说,“他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让世道变一变。”萧景曜说,“但他后来就不说了。后来他就不来母妃宫里了。后来母妃就哭了。”
他把肉脯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然后又拿了一块。
“你爹娘呢?”他问。
“死了。”
萧景曜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沈时渊——沈时渊的表情没有变化,语气也没有变化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萧景曜注意到他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手指把那枚铜钱攥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我母妃可能也死了。”萧景曜说。
“也许没有。”
“也许。”萧景曜低下头,把手里那块肉脯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时渊。“但她不要我了。她让侍卫带我走。她自己没走。”
沈时渊接过肉脯,没有吃。他看着萧景曜——萧景曜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。锦缎袄子的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,不是泥,不是雪,是干了的眼泪。
“你恨她吗?”
“不恨。”萧景曜说,声音很轻,“我怕她死了。”
溪水在冰层下面继续流淌。两个孩子在石头上坐了很久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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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兵是在午后出现的。
他们走下山脊,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南走。沈时渊选的路线是这样的——先沿着山脊走到最高处观察山下的情况,然后下到河床借助地形隐蔽,等天黑了再穿过官道进入对面的丘陵地带。河床两边是高高的土坎,长满了干枯的芦苇和野蒿,走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沈时渊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不是水声。
是马蹄声。从西北边来的,正沿着官道往南走。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