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七八用左手接过来。行囊比她想象的重——里面有半包盐、火镰火绒、一块火石、一把备用的绷带、情报册子。还有三枚渡字铜钱和那把渡字铜钥匙。铜钥匙是黄铜色的,拇指长,扁头刻"渡"字。第三个人在灰驴背上留下的。她把它和铜钱放在一起。三枚铜钱加一把钥匙。都是"渡"字。都是别人留下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第三个人是谁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一直在看着。从冰壁到猎户小屋,从猎户小屋到断碑,从断碑到青石口。一直看着。
看着但不现身。
和谢停云一样。
"猎户道的入口在青石口南边两里。一棵歪脖子槐树。册子上画了。看到了吗?"
"看到了。"
"到了槐树往左拐。别往右。右边是北凉军的旧哨所。虽然废弃了,但可能有痕迹——脚印、炊烟。顾家的人会在哨所附近巡逻。"
"知道了。"
"落鸦镇见。"
"落鸦镇见。"
她牵了缰绳——左手牵的。灰驴跟在她后面。驴走得很慢。左腿拖着半步。但她不急。慢慢走。
走出青石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崖壁上的洞。洞口矮矮的,像一张闭着的嘴。洞里是黑的。火堆的灰还在——白的。雪地上全是驴蹄印。从北边来,停在青石口。
然后她转回来。往南走。
右手垂在身侧。麻的。不听使唤的。
但她的步子很稳。
左腿拖着半步。右肩沉着。左手牵着缰绳。
像从青瓷渡下山那天一样。
只是那天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现在知道了。
知道了也走。
走了三步之后,她停了一下。回头看。
谢停云站在洞口。灰驴在他旁边。他冲她摆了一下手——不是告别的那种摆手,是"走吧"的意思。
她也摆了一下手。左手的。
然后继续走。
猎户道在她脚下延伸。是一条窄路。两边是枯草和黄土。路面上有车辙印——猎户的车,木轮,轮距窄。车辙印里有冰。冰被车轮压碎了,碎冰碴子扎在泥里。
她走得很慢。不是怕——是慢下来才能看清路。猎户道不比大路。大路上有脚印就知道方向。猎户道上没有脚印——猎户走这条路的时候会把脚印抹掉。这是老陈册子上写的。抹脚印的方法是在鞋底绑草。草扫过泥地,脚印就模糊了。
所以路上只有车辙。车辙是方向。
她跟着车辙走。
右手垂在身侧。麻的。左腿拖着半步。左肩上的铁签子伤口在跳——一跳一跳的疼。但不重。半寸深的伤,明天就该结痂了。
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。
猎户道两里到槐树。槐树左拐。然后约莫三十里到野狼沟。野狼沟出来三十里到落鸦镇。总共六十二里。
右手两成力的话,一天走十五里。六十二里需要四天。
四天。
四天的路。
够了。
*第一百四十七章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