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 148 章（第1页）

#第四卷第一百四十八章·往回走

猎户道比她想的还窄。

说是路，其实是山腰上被人踩出来的一条线。宽的地方能容一个人，窄的地方侧身才能过。一边是黄土崖壁，另一边是坡——坡不陡，但斜。斜面上是枯草和碎石。踩上去会滑。

陆七八走得很慢。

左腿拖着半步，每拖一下，膝盖就像被什么卡住了。只能弯开一线，再也弯不了更多。不是疼——疼她已经习惯了。是卡住。关节里面有什么东西锈住了，转不动。

右手垂在身侧。麻的。

麻里面夹着一种很细的疼。不是钝刀子刮那种——那是昨天的疼。今天是细的。像有一千根针，每根针的针尖都在轻轻扎她。扎得不深，但不肯停。

她走了一上午，大概五里路。

猎户道不是直线。它沿着山腰拐来拐去，有时候往南，有时候偏东，有时候又折回来。这是老陈册子上画的——猎户道绕开所有镇子和卡哨，走的是山势。绕远，但安全。

安全的意思是——不会遇到人。

她一个上午只遇到了一只野兔。灰色的，从枯草里窜出来，在她脚边停了一息，看着她，然后跑了。

陆七八看着它跑。心想：你也知道往南跑。

中午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。在一棵枯树下。树是死的——不知道死了多少年，树皮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灰色的木质。树干上有一道刀刻的痕迹——一个十字。老陈册子上说这是猎户留下的记号，意思是"此处有水源"。

她找了找，在枯树后面的岩缝里找到了一小滩积水。水是浑浊的，带点土腥味。她用水囊舀了半囊。浑浊的就浑浊的，能喝就行。

她坐在树下喝水，掰了最后半张胡麻饼。饼已经干透了，咬下去掉渣。她慢慢嚼，嚼的时候看着南边的山。

山是一层一层的。近的是黄土色，远的是青灰色。再远就看不到了，被一层薄雾挡着。腊月的雾，不是水汽，是寒气凝成的。白白的，像一条横着的带子。
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南边也在打仗吗？

北边打仗她知道。顾家的旗，北凉军的编制，铁笼子里关着不肯打自己人的被征者。这些她都看见了。但南边呢？

她不知道。

因为她一直在往北走。从青瓷渡下山到现在，她的方向只有一个：北。找师兄，找铁匣，找雪线莲。她从来没想过南边的事。

但现在她往南走了。

往南走意味着——她得重新搞清楚这个江湖长什么样。不是北边这一角。是整个江湖。

她把最后一点饼渣咽下去。拍了拍手。站起来。

左腿又卡了一下。她没管。继续走。

下午的路更难走。

猎户道开始下坡。下坡不比上坡。上坡是累，下坡是险。碎石多，枯草滑，一不留神就摔跤。她左手要拄着刀——刀尖点在前面，试探地面。右手不能用。左腿弯不了。她的走法变成了：左手拄刀探路，右脚迈出去，左腿拖着跟上。三步一顿。三步一顿。

像个老人。

她十七岁，走起路来像个老人。

这个想法让她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的笑——是那种"算了"的笑。

下午走了大约七里。天快黑的时候，她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。猎户道在这里变宽了——大概有一丈宽。像是一个谷口。两边山崖退开，中间露出一片平地。

平地上有车辙。

不是猎户的小木轮车。是大车。车轮宽，车辙深。而且不止一辆——三四辆车的车辙，并排往前延伸。

陆七八停了一下。

车辙是往北的。

她蹲下来看。车辙里有冰碴子，但冰碴子被车轮压碎了。这说明车是今天或者昨天过去的。不是很久以前。

往北走的大车。

她想了想，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但她走得比之前更轻了——脚步落在车辙旁边，不在车辙上。车辙上有脚印的话，就能判断是什么人。

走了一段，她看到了。

车辙旁边有脚印。布鞋。而且是很多人的布鞋——大大小小，深浅不一。有的脚印旁边还有拖痕——像是有人扛着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