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从青石口往南,走老陈册子上标的那条猎户道。猎户道不经过镇子,不经过卡哨。但路窄。灰驴不好走。"
"驴可以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你回来接它。"
陆七八看了他一眼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——你右手两成力,走猎户道没问题。但灰驴腿弱,走猎户道可能会出事。猎户道有几段是崖壁横切,驴过不去。你左手牵驴,驴不过去,你也不能硬拽。硬拽驴会摔。驴摔了你更走不了。"
"那怎么办?"
"我带驴走大路。你在猎户道上走。我们在落鸦镇碰头。"
"落鸦镇?"
"老陈册子上写的。猎户道南端出口在落鸦镇以北三十里的野狼沟。从野狼沟到落鸦镇还有三十里。大路也到落鸦镇。我们在镇上等。"
陆七八想了想。
野狼沟她知道——老陈册子上标过。沟不宽,两边是黄土崖。沟底有路。路是猎户踩出来的,不是车马道。人走没问题。驴走要挑地方。
"行。"
"你不问我为什么分开走?"
"问了你会说一堆废话。"
谢停云笑了。"你不问我也说——分开走安全。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。你一个人走猎户道,没人注意。我带驴走大路,顾家的人就算看到,也只会以为是路过的行商。"
"你穿灰布长衫像行商?"
"我像读书人。读书人出门带头驴不奇怪。"
"行商带驴才正常。读书人应该骑马。"
"骑马太贵。"
陆七八没接话。
她把最后一点饼渣拍掉。站起来。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僵了一下——右手的伤没影响到左腿,但左腿从冰壁下来之后就一直不太好。弯不了。只能直着走。站着没问题。走的时候拖着半步。
她走到洞口。
外面是白天。雪停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远处是山——一层一层的山。近的黄土色,远的青灰色。再远的就看不到了,被云挡着。
近处是河沟。河沟里有风。风是冷的。但比以前不那么刺骨了。不是天气变暖了——还是腊月的风。是她自己没那么冷了。
从青瓷渡被烧那天开始,她心里一直有一团冰。师父躺在地上不醒,嘴里吐着血。师兄留了一封信就走了。她带着碎玉佩和旧刀下山,一路上遇到的人——谢停云、温别鹤、柳一梭、不渡、贺长风、闻彻——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一件事: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她信过。不信过。又信过。又不信过。
到最后——
到最后她明白了。江湖确实不是她以为的那样。但那是江湖的事。不是她的事。
她的事是——手里有刀,兜里有钱就花,没钱就省。遇到不平的事,能管就管,管不了就走。不逞强。不硬拼。不当英雄。
不当英雄也能活。
"走了。"她对谢停云说。
"这么急?"
"不急什么时候走?等顾家的人再来三个?"
谢停云站起来。折扇收起来塞进怀里。他把行囊分成两份——重的他拿,轻的给她。行囊里有半包盐、火镰火绒、一块火石、一把备用的绷带、老陈的册子。还有三枚渡字铜钱和那把渡字铜钥匙。
他把重的背在自己肩上。轻的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