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脸贴在冻土上,没有抬头。只是把眼睛转向声音来的方向。
声音从她的右侧传来。两个人。靴子是制式的——北凉军的靴底纹路她在隘口见过。
巡逻队。
她趴着的位置在冰壁下方,有一块凸起的冻土挡着她的上半身。如果她不站起来,巡逻的人从远处看过来,只会看到冰壁下面的一堆雪和阴影。
她不动。
靴子声越来越近。
她屏住呼吸。不是怕呼吸声被发现——她的呼吸本来就浅得几乎听不见——而是因为每一次呼吸都要吸进冷空气,冷空气会让她咳。她不能咳。
咯吱。咯吱。
声音停了。
就在她右侧不到五丈的地方。
"这冰壁……"一个声音说。年轻,带着北方口音。"听说里面长着稀罕东西。"
"稀罕东西你也够不着。"另一个声音说,年纪大一些。"三丈高,光溜溜的。再说这大冷天的,爬上去冻死你。"
"我就是说说。"年轻的那个笑了。"走吧,换岗了。"
咯吱。咯吱。
靴子声远了。
陆七八又趴了一会儿。确认声音完全消失之后,她才动了。
不是站起来——是翻了一个身。仰面朝天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。没有星星。没有月亮。像一张没有漂净的旧布。
她看着天空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然后她想起了那个谷地里的中年男人。
灰棉袄,麻绳腰带,长发不束。弓弦绷得很紧,十二支箭羽整齐。他说他看了三年巡逻路线,能精准描述卡哨换防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给了她十息的窗口。十息穿过了隘口。
十息。
她现在不需要十息。她需要一百息、一千息,从冰壁下面走到那座猎户小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用左手撑起上半身。
坐起来之后,她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左腿不会弯。
她试着弯一下膝盖——没反应。腿僵直地伸在前面,像一根木桩。她用左手去掰——掰不动。不是骨头锁住了,是筋肉已经僵死。寒气封住了左腿经脉,任她如何发力,腿都没有回应。
她只能拖着走。
但她没法"拖"——因为她的身体重量压在左腿上的时候,僵直的腿会像一根拐杖一样别住,反而使不上力。
唯一的办法:用右手拄刀当拐杖,右腿单腿跳。
右手没有知觉。
她低头看了看右手。手指的形状还在,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——像冻肉。她用手指去碰冰面,碰了——但没有任何"碰到"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