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真的看不清——是那种冷到极处之后的"雾"。像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玻璃看东西,轮廓还在,但细节消失了。
她看到冰壁上的裂缝变成了一道道灰线。看到地面在下面——灰色的冻土,白色的积雪,模糊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她不知道自己到哪了。
也许一丈。也许半丈。
她的右脚踩到了一个凹点——然后那个凹点碎了。
冰面在她脚下崩裂开来。她的身体往下滑——左手本能地抓向旁边的一条裂缝,抓住了。但裂缝边缘太锋利,她的掌心被割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。血涌出来,温热了一瞬,然后被冰壁吸走。
她挂在裂缝上,喘气。
下面还有多远?
她低头看。
模糊。看不清。
也许一丈。也许更近。
她把左手从裂缝里抽出来——手掌上全是血。血在低温下变成了一种黏稠的、半凝固的状态,像暗红色的浆糊。
她用袖子擦了一下。袖子已经被血和冰糊住了,擦不掉。
算了。
她继续往下。
脚碰到地面的时候,她没有感觉到"踩到"的反馈。
是左腿先落地的——僵直的左腿像一根木桩一样"砰"地杵在冻土上。冲击力从脚底传到膝盖,再到髋关节。她的身体猛地一歪,差点摔倒。
她用左手撑住了地面。
地面是冻土和积雪的混合物。硬,但不像冰壁那样滑。她的手指插进了积雪里,雪被体温融化了一点点,然后立刻又冻上了。
她趴在地上。
不是主动趴的——是身体自己选择了这个姿势。四肢摊开,脸贴着冻土,像一只被扔在地上的布袋。
她不想动。
动了也没有意义。左腿不会弯,右手没有知觉,左手冻得几乎握不住东西。她从这里到谷地男人标出的猎户小屋,至少还有一里路。
一里路。
对正常人来说,一炷香的事。
对她来说,可能是一个时辰。也可能永远走不到。
她趴了很久。
久到睫毛上的冰晶化了又结,结了又化。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是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。
咯吱。咯吱。
有节奏的、整齐的。
她的心跳又慢了一拍——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寒气。是因为警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