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知道他会在这里。"陆七八说。
"我知道这条路上有几个旧人。"贺长风说。"老陈是其中一个。"
"几个旧人?"陆七八问,"这一路还有多少人在等你?"
贺长风没有回答。
老陈在一旁慢悠悠地搅着锅里的东西。锅里飘出一股香味——是粥。米粥。
"丫头,先别急。"老陈说,"贺先生不告诉你,自有他的缘故。"
"他的缘故我听了一路。"陆七八说,"可这是我的事,不能永远只听他的缘故。"
老陈不说话了。他把粥盛了一碗,递给陆七八。
陆七八没有接。
"我不饿。"
老陈把碗放在一块石头上。然后坐回木墩上,继续搅锅。
陆七八走到贺长风面前。
"你知道他在这里,也知道这条路上还有其他旧人。你不是临时找到这条路——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去哪。"
"我——"
"从重逢那天开始,你便只让我看到你想让我看到的。你不是偶然找到这条路,也不是走一步看一步。你从第一天就有自己的目的地。"
贺长风看着她。
"路标、石洞、老陈,全在你的安排里。可我走到这里之前,连这条路通向哪里都不知道。"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害怕。是愤怒。一种压了很久、终于压不住的愤怒。
"你把我当什么?一个被你牵着走的人偶?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,让我往西我就往西,让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——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?"
"不是这样——"
"就是这样!"陆七八的声音撞上两侧石壁,又带着回声折回来,"从我追上你那天起,留标记、选路、落脚,哪一步不在你的安排里?"
她指着他。
"昨晚那句对不起呢?也是因为你知道我今日仍会跟着,所以说给我听的?"
贺长风没有说话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但没有声音。
"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说。"贺长风终于开口。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"知道太多会害了你。"
陆七八等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笑得很冷。
"连不说话都有讲究。"她说。"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。沉默比说话更有用。"
阿七从侧翼走了过来。她的步子很轻,但陆七八听到了。她转头看她。
"你是不是也知道?"她问。
阿七停下了。
"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一切——这条路、这些人、这个计划——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,只是不说?"
阿七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平静。
陆七八的心沉了下去。
陆七八看着她。
"所以你们两个——"她指着贺长风,又指着阿七。"两个人商量好了——不让我知道。"
"不是商量。"阿七说。"是他不说。我不说。"
"有什么区别?"
阿七没有回答。
但她现在知道了。只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仍然不知道——他到底要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