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。
"
青禾亲自给他盛,粥不多,刚没过碗底,"
就一碗,一盏茶。
你娘就在里头等你。
说完了,把碗搁下,出门。
"
小六子盯着那碗粥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把捧起来,一口闷了。
这一次,没晕,没痴。
堂里的黑泥慢慢暖了,他"
坐"
进了那间熟悉的、灶灰味儿冲鼻的小屋。
娘在,还是那件补了又补的旧袄,还是拿围裙擦着手,冲他笑:"
瘦了。
"
就两个字,小六子"
哇"
地一声,哭得像个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娃,一头扎进那道虚虚的影子里,死死攥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"
娘……我好想你……我砍了好多兽,我守住了关,我、我衣裳都破了没人给我补……"
影里的女人没劝,只拿那双虚虚的手,一下一下,拍他后背,拍得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一盏茶的沙漏漏到最后一粒。
金线门槛亮了一息。
青禾的声音很轻,却很硬:"
六子,出来。
"
小六子浑身一僵。
娘的影开始淡了,她最后替他把额前那缕乱发拢了拢,虚虚的手指碰在他眉心上,凉凉的、暖暖的:"
娘哪儿也没去,就在你往后活着的每一口饭里。
别蹲这儿,去,把衣裳补上,把刀磨利。
"
影散了。
小六子趴在金线门槛前,哭得直抽,却没再往里扑。
他一把抓起那碗已经空了、还带着点温的粗瓷碗,死死摁在心口,咬着牙,一步,跨过了线。
跨出的那一瞬,碗"
叮"
地一声,化成了满手暖金的光,没了他偷藏的那点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