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着"
的味儿,暂时,摁住了。
粥快见底的时候,天,黑透了。
不是来时那场悬着不肯落的雨夜,是个干冷干冷的晴夜,星星都没有,就一口黑,压在棚顶上,压得那缕炊烟,直直地,往上,钻,钻不动,就散在棚檐底下,死赖着不走。
阿囤把锅刷了,刷得锃亮——黑锅的亮,是那种,几万口粥熬出来的、油润润的黑,刷子一过,能照见人影。
他把锅扣在灶上,拿破布盖了,像给累了一天的老伙计,掖了掖被角。
"
你睡灶边。
"
阿囤往龙昊脚边扔了把烂草,"
别睡外头,夜里岗上的瘴气往洼地里沉,断脊的身子,扛不住。
"
龙昊没客气,把断铁杵在灶台边,拿烂草垫了垫断骨那块,慢慢,躺下去了。
脊骨的断茬一挨草,疼得他太阳穴直蹦,他拿后槽牙咬着,一口,咽了。
阿絮蜷在他脚边,饼捂在怀里,眼睛睁得圆圆的,盯着棚顶那道漏星星的缝。
"
龙大哥。
"
"
嗯。
"
"
那符……会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,自己,长牙。
"
龙昊闭着眼,右手那两截空指根搁在胸口那截空上,凉的,碰着凉的,倒把那点疼,压住了半分。
"
它要长牙,"
他嗓音哑得像锈铁刮草,"
得先咬穿这口锅的味儿。
你今晚咽了粥,它短时间里,咬不动。
"
阿絮"
嗯"
了一声,把脸埋进膝盖,没再问。
棚里安静下来,只剩灶膛里那点眯着的火,一呼,一吸,一呼,一吸。
龙昊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