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。
骨头知道时辰。
子时,那收账的,该来刮他第三根了——右手无名指,一整根,连着那点"
头一回拿刀"
的记性,一起,拔走。
灶膛里的火,忽然,呼地,矮了一寸。
不是风。
是天上那账房,翻页的声儿,又来了。
龙昊睁开眼,盯着那点矮下去的火苗,盯着盯了三息,慢慢,把断铁,从灶台边,拿了起来。
锈尖上,三道纹,一道比一道深,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,可那收账的指甲,他听得见——不是刮骨头了,这回,是刮他的手。
从无名指的指根,一下,一下,慢慢,磨。
"
今儿这口,我认。
"
他拿左手,把断铁,稳稳,杵在灶台边上,声音低得只有灶火听得见。
"
可你挑个时候——挑在我刚替这口锅,把火,叫醒的时候。
你这账房,够脏的。
"
天上没响。
火苗又矮了半寸,矮得就剩一点暗红,在灶膛底上,抖。
凉,从右手无名指,往上,爬。
不是结账那口"
咔"
的利落,这回,是慢慢的,像那收账的,换了把钝刀,不一下剁断,是一点一点,拿指甲,把他那根指头,连同裹在指头上那点"
我会握刀了"
的记性,生生,往外,拔。
疼。
闷在骨头里头,不是炸,是那种,你明知道它要来、你连躲的地儿都给自己备好了、它却偏要拿钝刀子慢慢磨你的、磨人的疼。
龙昊咬着后槽牙,咬得咯咯响,没吭。
灶膛里那点暗红,抖了一下。
忽然,不是火抖。
是那口扣在灶上的黑锅,"
咕"
,轻轻地,响了一声。
像睡了的人,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