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片焦,送进嘴里,没嚼,含了一息。
这回的焦,跟刚才阿囤刮的那片,不一样。
刚才那片,是空锅刮下来的苦,苦得倔。
这口,是几把偷来的碎麦熬出来的,苦底子上,压着一层陈粮的甜,甜里头,还裹着点粗盐的碜,嚼到最后,芦苇根的苦,才慢腾腾地,从舌根底下,翻上来。
他咽下去,喉结滚了一下。
心口那截空荡荡的腔子,"
咚"
,撞了一下。
不是饿,是那种,你空了很久的肚子,被一口又苦又甜又碜的东西,拿它那点不肯糊的倔,给你垫了一角的、瓷实的钝。
"
成了。
"
龙昊把碗往阿囤那边一推,"
盛吧。
七张嘴,一人先半勺,焦别抢,留着明天刮。
"
阿囤没废话,勺一翻,粥沿着锅边,一勺一勺,进了那几个豁了口的破碗里。
没人吵,没人舔勺,个个捧着碗,吹了吹,先拿舌尖,沾一点,再慢慢,咽。
有个最小的崽子,才五六岁,捧着碗,眼泪吧嗒吧嗒往粥里掉,不是哭,是那口热的一进嗓子,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口"
还能热着"
的东西,只会掉泪。
阿囤拿勺背,在他后脑勺上,轻轻,磕了一下。
"
泪别糟蹋粥。
要哭,出去哭,碗端稳了。
"
崽子赶紧拿袖子抹脸,碗,死死,端着,一口,一口,咽得小腮帮子直抖。
龙昊蹲在灶边,没喝。
他怀里那半块饼,还有一小角,够他撑到明天。
这锅粥,是给那七张嘴的,他喝了,这口锅头一回对他热的脸,就脏了。
他拿断铁,拨着灶膛里那点眯着的火,拨得稳稳的,一根柴一根柴地,不贪。
阿絮蹲在他旁边,饼没再抠,就捧着碗里那点粥,小口小口地,吹。
她喝到第二口,忽然,拿舌尖,顶了顶后槽牙,脸,僵了一下。
龙昊眼角扫过去,没出声。
符还在。
那张该长牙、该往人嗓子眼里钻的引符,被这口难喝的合粮粥一压,竟安分了点——不是睡着了,是被那股子苦甜碜,拿它那点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