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剪了他那把算盘的先后。”
老头盯着他点了那下的烂泥,灰白的天光里,嘴角,极轻地,扯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拨算盘的人,终于拨到了那颗,卡得最紧的珠。
“逆则第三刀,可敢赊?”
铁牌上,道纹,一节一节,亮了起来。
岗上的雨,早停了。
可龙昊骨头里,那股烧着的烫,又来了——第三回,比头一回烫得深,比第二回烫得狠,像那收账的,把烙铁,在火里,又翻了个面。
你赊的,是先后。
则名,乱序。
期限,一盏茶。
结账夜,今夜子时。
它想吃你,右手,无名指,一整根。
连着那根指头上,你头一回拿刀的记性,一起刮走。
利,从你骨头里刮。
龙昊低头,看自己右手。
食指短了一截,无名指还好好地,杵在那儿,指节分明,跟昨儿那截食指一样,嫩得还没怎么使过。
他拿左手,慢慢,把那根无名指,弯了一下。
关节响了一声,脆的。
“食指啃了,肋骨啃了,这回轮到无名指。”
他把断铁在烂泥里,转了个花,锈甩出几点泥,“成。
这手指头,昨儿还拿它抠过泥饼——刮走了,正好,省得我记着那口泥有多涩。”
他往前,一步,踩进那八个灰袍人围出来的圈里。
心口空着一截,风穿堂,可那口“我比你们先”
的狠,从骨头缝里,往上,冒了头。
阿絮在圈外,闭着眼,死死咬着嘴唇,后槽牙顶着那张不敢长牙的符,一滴泪都没掉。
“别看。”
龙昊没回头,声音哑得像锈铁刮烂泥,“数我的脚步子。
我先进,你就往后退。
我退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断铁,平平,端在了身前。
“我就没打算退。”
老头铁牌一收,八块道纹,同时,亮了。
灰白的天光下,烂泥岗上,那八把尺子似的眼,跟一把锈铁,对上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