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最前头那个,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,下巴没瘦高个那么尖,可那双眼,跟拿尺子量过似的,看你一眼,就跟你骨头里那笔账,对上了号。
老头在岗口站定,铁牌往胸口一合,嗓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,砸在烂泥上:
“逆则赊刀,断饥一纹,逆重二纹。
账目已核。”
“断饥,欠食指第一节,已取。”
“逆重,欠左第三肋,已取。”
“两笔清偿,无欠无余。
本不该再踏岗。”
老头抬起眼,那把尺子似的目光,越过三只缩在泥里的尸妖,越过抱着饼的阿絮,落在龙昊扛着断铁的肩上。
“可你昨夜半盏茶里,多拧了一寸‘轻’,压进了那三个屯卫的骨缝。
账外之数,得补。”
龙昊笑了,笑得心口那截空,嗡地又晃了一下。
“补?”
他把断铁从肩上卸下来,杵在泥里,拿左手拍了拍锈,“那一寸轻,是它们自己踩歪的泥,关我屁事。
你们这算盘,拨得也太贪了点。”
老头没恼,铁牌翻了一面,上头道纹亮了一下。
“贪?”
他嗓音还是那股子醒神的苦凉,“天道不贪,天道只记。
你拧那一寸,这方天的‘重’就短了一寸,短的那一寸,得有人拿骨头垫回去。
你不垫——”
铁牌一抬,指向阿絮。
“这丫头牙缝里那张引符,刚好,缺一寸的垫。”
阿絮“腾”
地,往后缩了半步,嘴死死闭着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龙昊眼底那点笑,凉了。
不是凶,是那种,你刚把一口粮咽下去、有人就拿碗去砸你牙的凉。
他太熟这路数了——账,从来不是算完就了。
账是绳子,一头拴着你的骨头,另一头,永远拴着你在乎的那**。
“成。”
他撑着断铁,从泥里,站起来。
心口那截空,被他拿后槽牙,死死,咬住。
“要垫,拿我的骨头垫。”
“符在牙缝里,还没长牙。
谁敢拿尺子量她一下——”
断铁锈尖,一点,点进烂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