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头那双眼,一下子,红到滴血。
龙昊在泥里,无声地,吐了口气。
不是叹。
是把那口又翻上来的、想把这瘦高个连人带火把啃干净的饿,再,咽下去一口。
他太熟这戏了。
一句“你娘不要你了”
,就能把一个娃的心,从里头,撬开一道缝。
缝一开,那张叫引符的玩意儿,就会自己往外跳——这丫头不是逃命,她是身上揣着个什么、引得人发疯的东西,被逼到绝路,靠一口饼死撑着不撒手。
饼是饵。
丫头是钩。
追她的,要的是钩上那片符。
“队正。”
龙昊开口了。
嗓子哑得像两块锈铁互相刮,可字,一个一个,咬得比饼渣还硬。
“饼是我咬的。”
瘦高个回过头,火把的光,又舔上他那张脸。
“你咬的?”
“嗯。”
龙昊把左手从泥里抬起来,掌心还沾着饼渣和泥,“她跑过来,饼掉我脚边。
我饿,啃了一口。
剩下的,还在她那儿。”
他咧了咧嘴,那点饼渣卡在牙缝里,混着泥,狼狈得像个真饿疯了的岗上孤魂。
“要符,冲我来。
饼,给我留半块。”
岗上的雨,这时候,忽然,小了一瞬。
不是天可怜他。
是天上那账房,又翻了页,拿指甲,刮了一下他的名。
瘦高个盯着他,盯了足足十息。
火把在雨里嗞嗬嗞嗬地响,烧得比刚才急。
“有意思。”
瘦高个把刀,缓缓,抽了出来。
不是劈,是拿刀背,贴着龙昊那截断脊,往下,压。
刀背一挨上脊骨的断茬,龙昊眼前“轰”
地一黑——不是疼,是先于疼的那股“沉”
。
这把刀的背儿上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重,像那刀不是铁打的,是拿一整座山的沉,碾成薄薄一片,贴着他的脉,往下坠。
他咽口唾沫,喉结滚一下,那沉就顺着嗓子眼,一路坠到胃里,坠得他差点把刚咽下去的那口泥饼,全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