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辈子学会的头一条,就是疼不能叫——叫了,别人就知道你怕,知道你身上还有地方能捏。
瘦高个拿火把,从龙昊的脚,慢慢,往上照。
照到那截短了一截的右手食指时,火把顿了一下。
“指头呢?”
“天生的吧。”
后头那汉子嗤笑一声,“岗上老鼠啃的。”
瘦高个没笑,火把又往上,照到他下巴上那点饼渣,和他怀里那半块少了口的泥饼印子。
火把,猛地,停住了。
“饼。”
一个字,从砂纸嗓子里挤出来,冷得掉冰碴子。
后头俩汉子,刀,同时,出了半寸。
丫头抱着膝盖的手指头,白得没了血色,指甲抠进自己胳膊里,抠出一道道红。
她没哭,嘴抿成一条线,眼睛却拿命似的,盯着瘦高个手里那团火。
龙昊这会儿才动了。
不是抬头,是拿左手,慢慢,把那截空荡荡的右手,往烂泥里,蜷了蜷。
动作不大,可瘦高个看见了。
“左手拿饼,右手断指。”
瘦高个蹲了下来,火把搁在龙昊脸边上,烤得他那层没血色的皮发疼,“岗上哪来的饼?这鬼地方,连蛆都饿得啃泥。”
龙昊没接话。
他拿眼,从下往上,盯着瘦高个。
不躲,不狠,就那种,刚啃完一口饿、还没来得及擦嘴的、懒洋洋的饿相。
瘦高个被这眼盯得,火把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
是那眼里有东西,一种他拿刀都挑不开的、从骨头缝里返上来的空。
像这小子肚子里住着个比岗还深的坑,火把照进去,连个回响都没有。
“队正,”
后头那汉子压低嗓子,“引符那事儿,上头催得紧。
这小子要是误吃了符饼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瘦高个站起来,火把往后一甩,照向丫头。
“小丫头,把饼,搁下。”
声音不重,却带着那种,说第二遍就要见血的脆。
丫头抖了一下,怀里那半块饼,抱得更死,指头都掐进饼里了。
“那饼是我娘留下的。”
嗓子哑,小,像被雨泡过八百遍,可这句,咬得死紧。
瘦高个笑了,笑得嘴角只扯了一边。
“你娘?你娘要是还留着饼,就不会把你扔岗底下喂老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