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歇就歇。
渠是咱挖的,田是咱翻的,连小火都散进每口锅了——你当这天下,还离得了你那三扇门?"
她抬眼,嘴角那点弯,又利又暖,"
你那三扇门,早不是你一个人的骨头了。
你歇着,它照转。
"
龙昊望着她,喉头滚了三滚,到底,把那口一直咬着、从没松过的劲,一寸寸,松了。
"
成。
"
他哑着嗓子,笑得像个卸了百斤担子的老汉,"
往后的灶,你们添柴。
我……我给咱看个火候,别糊了锅底就行。
"
交灶,是开春那场新渠通水时,当着满屯的人,一点一点,交出去的。
没搞什么传位、立规,就一口锅。
龙昊把灶棚那口跟了他从空腔到粮道口、刮过无数回锅巴的老铁锅,从灶上,慢慢,摘了下来。
锅底黑得发亮,边沿磕了三道豁,手柄上缠着好几层磨得发白的布——那是他不知道多少回烫着手、又拿布一层层裹出来的。
他把锅,搁在灶台正中,冲围过来的一圈人,扬了扬下巴。
"
这锅,我背了几万年。
"
他嗓子还是那种哑,可哑里透着一股子从没尝过的松,"
背得腰都快折了。
今儿不背了——谁往后,把这口灶,续上。
"
没人敢先伸手。
周老吧嗒着没点着的烟袋,眼珠子盯着那口黑锅,喉头直滚;钱簿子手都摸上那锅沿了,又缩回来;小六子站在最外圈,那件补丁少了一半的新袄(石芽到底给他凑了件整的)被他攥得皱巴巴的,嘴唇动了半天,没敢蹦出声。
"
怕啥。
"
龙昊一把抓起钱簿子的手,往锅柄上一摁,"
又不是让你扛天下。
是让你,别让这锅,凉了。
"
钱簿子手心全是汗,指头碰着那滚烫了十几万里的锅柄,抖得跟拨算盘似的,却咬着牙,一把,攥死了。
"
俺……俺只管粮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