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昊是在冬至那天,发现那三扇门,老了。
不是坏,是那种,一把烧了十几万里的刀,刃口太利、用得太狠,忽然就到了该歇一歇、喘口匀气的年岁。
晨起他照例拿活门暖一暖灶膛,门里那口"
活"
涌出来时,竟比从前慢了半拍——不是弱,是一种,不再急着往他骨头里撞的、温吞吞的"
够了,你歇"
。
他攥着灶钳,愣了半息,忽地笑了,笑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松了绑的轻。
"
你们也累了。
"
他拿指腹,顺着识海里那三扇门、还有门心那朵早淡成浅金的花,一下一下,像摸一头跟他熬白了毛的老伙计,"
是我攥太紧了。
十几万年,从头到脚,都是我一个人在推这扇门……你们早该跟我喊一声累。
"
门没应他,可那股慢了半拍的暖,从掌心一路淌到心口,淌得他眼眶,无缘无故,热了一下。
他今年多大?连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从空腔里咬着一**齿爬出来那天起,他就没想过"
老"
这个字。
可今冬这口灶,他添柴时,手腕竟会有一丝,连热水都压不下去的酸。
青禾是头一个瞧出来的。
不是她眼毒,是那晚龙昊给她递阵谱,手里的碗,磕了一下桌沿,磕得不重,却磕出了他这辈子都少有的、一丝"
拿不稳"
。
"
你手抖。
"
青禾把阵谱往他手里一按,没笑,也没惊,就那么盯着他,"
不是冷,是骨头在喊停。
"
"
哪那么娇贵。
"
龙昊把碗往桌上一搁,还想装,腕子却又不争气地酸了一下,这回连他自己都藏不住了,索性往椅背上一靠,长长地,吐出一口憋了不知多少年的气,"
门老了,我也该,歇口气了。
这天下,不能一辈子,挂在我这根腰带上。
"
青禾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阵谱翻开,上头一笔笔的渠线、田垄、屯址,全是这两年她带着人一垄一垄量出来的。
她拿指尖,点着其中一条从粮道口岔出去、通向西荒石缝的新渠,声音平平的,却稳得像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