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想了想。
夜风又起了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图书馆里读到的那些史料——每一场大败之前,其实都有征兆。粮价、驿马、使节、流民。只是没有人把那些碎片拼起来。
而他见过答案。
"我能做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我能预言。"
赵无恤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眼神很锐利,但没有怀疑——这个人已经见过沈既白预言洛水决堤了。
"如果北狄真的要打洛阳,"沈既白说,"那一定有一些前兆。粮草调动、兵力集结、外交动向。边市的皮货价格会先变,北边的流民会先动,驿站的快马会先多起来。我可以观察这些前兆,然后提前预警。"
"像洛水那次?"
"对。像洛水那次。"
赵无恤点了点头。"好。那你观察。我继续查内应。"
"查到之后呢?"
"查到之后——"赵无恤把碎玉、铜钱、纸条一样一样收回油布包,包得很慢,像在包一件兵器。"查到之后,看是谁。是官,就找能动官的人。是江湖的,就用江湖的办法。"
"如果是丞相呢?"
赵无恤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来,把油布包塞回怀里。
"如果是丞相,"他说,"那就麻烦了。但麻烦的事,也得有人做。"
他拍了拍沈既白的肩膀。
"我先走了。"
"去哪?"
"继续查。"
"今晚?"
"线索这种东西,"赵无恤说,"跟血一样,凉了就不好追了。"
他走了。脚步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带刀的人。
沈既白坐在台阶上,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亮,亮得院子里的一切都像是浸在冷水里。
他想:这个世界的棋局,越来越复杂了。
北方的威胁。朝廷的党争。江湖的暗流。镇武司的追杀。
四股力量,四张网,在洛阳城上空慢慢收紧。
而他——一个穿越者——被卷进了这一切。
他知道历史的走向。他知道这座城、这个王朝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但知道,和改变,是两回事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不能只是看着。
看着,也是一种选择。而他不想做那个选择。
夜风又起了。
檐角的铁马叮叮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敲着一口很小的钟。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