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沉默。
他想起自己学过的一句话:死人不会说谎,但活人会替死人说谎。
"你觉得是谁杀了他?"
"不确定。但有两种可能。"赵无恤伸出两根手指。"第一,内应杀了他灭口。第二,镇武司内部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。"
"第二种可能……"
"意味着镇武司里有叛徒。"
这句话说出来,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远处有更鼓敲过三下。三更了。
沈既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赵无恤把这些告诉他,不是在倾诉。是在托付。
"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他问。
赵无恤看着他。"因为你是我朋友。"
"就这个?"
"还有一个原因。"赵无恤说,"你比我能想。我是一把刀,刀只会砍。我需要你帮我想,往哪儿砍。"
沈既白想了想。
"那个内应,"他慢慢说,"如果存在的话,他一定在洛阳城里。而且他一定有很高的位置。否则他不可能接触到军事情报——那些东西,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,得有权。"
"对。"
"那他可能是谁?"
"不知道。但范围可以缩小。"赵无恤说,"能接触到城防部署的人,不超过十个。"
"哪十个?"
赵无恤把那张纸条展开,借着月光递过来。纸条上列了十个名字,墨迹很新,是刚写上去的。
沈既白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大部分他不认识。但有一个名字他认识。
"韩侂。"
"丞相。"赵无恤说。
沈既白看着那个名字。月光下,"侂"字的那一捺拖得很长,像一道往下坠的影子。
"你觉得是他?"
"不确定。但他是最大的嫌疑人。"赵无恤说,"如果北狄要打洛阳,最大的内应一定是能接触到最高机密的人。丞相符合这个条件。而且——"
他顿了一下。
"而且什么?"
"而且主和。"赵无恤说,"朝堂上,北狄打过来的时候,谁最希望洛阳守不住,谁就最可疑。洛阳破了,主战的方岳一党就完了,主和的就赢了。有时候,一场败仗,比一场胜仗更值钱。"
沈既白心里一沉。
这句话,他在那个世界的史书里见过无数遍。靖康之前,崖山之前,都有人这么算过账。
这个世界没有靖康,也没有崖山。但他越来越确信一件事——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,亡国的道理,从来都是相通的。
用一座城的血,换一党的位。
"这件事,"他说,"不能声张。"
"我知道。"
"也不能让镇武司知道。如果镇武司里有叛徒,那我们告诉镇武司等于告诉敌人。"
"对。"
"那我们能做什么?"
赵无恤看着他。"你能做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