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暗线
赵无恤最近不太对劲。
沈既白是在一个晚上发现的。
那天他回到悦来客栈,天已经黑透了。洛阳的秋夜凉得很快,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巷子里飘。
他推开客栈后门,看见赵无恤坐在后院的台阶上。
没有喝酒。没有擦刀。只是坐着。
这很不正常。赵无恤这个人,坐着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有东西——要么是刀,要么是酒壶。这是他的习惯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现在他两手空空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那道疤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深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
"怎么了?"沈既白问。
赵无恤没有抬头。"没事。"
"你骗人。"沈既白在他旁边坐下来。台阶的石板很凉,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。"你要是没事,不会把酒壶放下。"
赵无恤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很勉强,像一块布被人硬扯出一个褶子。
"你小子,"他说,"观察得越来越细了。"
"跟你学的。"
"我没教过你这个。"
"你自己说的。"沈既白说,"看人先看手。手里有什么,心里就藏着什么。你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,说明你心里的东西太重了,重得你顾不上别的。"
赵无恤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"行。"他说,"那我告诉你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。里面是一块碎玉,半枚铜钱,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。
"我找到了一些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关于那个镇武司的人。"
"那个被杀的?"
"对。"赵无恤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被夜风吃掉。"我查到了他死前在做什么。"
"做什么?"
"他在调查一件事。"赵无恤顿了一下。"一件跟北边有关的事。"
沈既白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想起穿越之初在百晓楼听到的那些闲谈——北狄、边关、岁币。那些词当时离他很远,像戏台上的背景板。
现在,背景板忽然往前挪了一步。
"什么事?"
"北狄在洛阳城里有内应。"
沈既白愣住了。
夜风从院墙上面翻过来,吹得檐角的铁马叮的一声。
"内应?"
"对。有人给北狄传递消息。"赵无恤一样一样数着,每说一样,手指就在那块碎玉上敲一下。"军事情报。城防部署。粮草储备。"
"谁?"
"不知道。"赵无恤摇头。"但那个镇武司的人查到了线索。然后他就死了。"
"死在自家床上。"沈既白接了一句。
"对。死在自家床上。门窗完好,没有搏斗痕迹,脸上带着笑。"赵无恤说,"镇武司对外说是急症。急症会让人笑着死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