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顾四周。
桌上除了油灯,还有一本书。他伸手去拿。手指碰到书页的瞬间,他感觉到那种粗糙的、纤维分明的触感。不是铜版纸,不是胶版纸。是那种手工制作的、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纸。
他翻开。
竖排。繁体。从右往左。
沈既白是历史系研究生,他读得懂。但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内容上。他注意到的是纸张本身——泛黄,边角卷曲,有些地方有水渍。这本书被翻了很多次。
他放下书。
他站起来。腿在抖。不是恐惧的抖——是虚弱的抖。这具身体显然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。他扶住桌角,一步步挪到墙边。
墙上挂着一面铜镜。
铜镜不大,巴掌大小,边缘有一圈铜锈。镜面模糊,但还是能照出人影。
沈既白凑近。
镜子里的人不是他。
不是他那张圆脸。不是他那副近视眼镜。不是他下巴上那颗小痣。不是他额头上的那颗痘。
镜子里的人瘦削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二十出头的样子,但看起来像三十岁。头发很长,披散着,乱糟糟的,有好多天没洗了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沈既白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。是那种"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"的笑。嘴角扯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"操,"他说。
镜子里的人嘴唇动了动。
沈既白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是真实的触感。皮肤是凉的。颧骨是硬的。胡茬是扎手的。
不是梦。
他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。
疼。
非常真实的疼。
他缓缓蹲下来,抱住自己的头。
沈既白,二十七岁。历史系研究生,方向是宋元社会经济史。辅修物理学。人生规划清晰而平庸:毕业→进高校→发论文→评职称→四十五岁之前当上副教授。
他没有规划过"穿越"这个选项。
他看过穿越小说。看过很多。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"如果是我会怎样"。因为那太荒谬了。那是小说。那是虚构。那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