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醒来
沈既白醒来的时候,第一个感觉是冷。
不是空调冷。不是冬天那种冷。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,像整个人被浸在冰水里,连呼吸都是凉的。
他想动。动不了。
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他想睁开,但那两片薄薄的皮仿佛有千斤。他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把眼睛撑开一条缝。
光。
很暗的光。不是日光灯那种惨白,是油灯那种昏黄。摇曳的、不稳定的、像随时会灭的光。
沈既白的第一反应是:停电了。
第二反应是:不对。
因为空气里有味道。不是实验室的消毒水味,不是空调房的干燥味。是草药味。苦涩的、浓郁的、熬了很久很久的草药味。还有一种更底层的味道——霉味。木头腐烂的霉味。潮湿的泥土味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能动了。
然后是手腕,然后是手臂。他把右手抬起来——
然后他僵住了。
那只手。
不是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、指节分明,因为常年翻书和敲键盘,指腹有薄薄的茧。但这只手——这只手比他原来的手白,比他原来的手瘦,骨节突出,像很久没吃过饱饭的人的手。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。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,已经结了痂。
沈既白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
五秒。十秒。三十秒。
他没有尖叫。没有跳起来。他只是盯着那只手,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。
然后他转头。
房间很小。大概六七平方米。一张木床,一条薄被,一个矮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墙角有蛛网,很厚,至少积了几个月。窗户是纸糊的,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——像阴天,又像清晨。
没有电灯。没有插座。没有电脑。没有手机。没有任何一样他认识的东西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"不对,"他听到自己说。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喝水。而且——这声音不是他的。
他的声音偏低沉,带一点沙。但这个声音更轻,更细,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琴弦。带着一种虚弱感,像大病初愈。
沈既白坐起来。
头很晕。像宿醉,又像发了三天高烧。视线有一瞬间模糊,然后慢慢聚焦。他扶着床沿,慢慢把脚放到地上。脚底接触到冰冷的地面——是泥地,不是瓷砖,不是木地板——他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