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是单纯的生意出问题,或者突发意外吗?
显然不是。
可是,如果只是为了资源掠夺,为了生意竞争,真的至于做到这一步?
而且不止是纪家,茗玥当初那个未婚夫齐家,陆离的主家陆家等等,甚至整个樊洲航运商会,应该都参与了隐瞒“启明号”事故真相的计划。
纪程逸也说过,聂叙不会放过纪家的,包括商会。
他那么笃定。
毕竟是重生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纪漾:“那你爸妈对你好吗?”
“嗯。”聂叙开口:“我所有有关船运的地图线路、造船技术、甚至是船队经营等一系列相关知识技能,都来自于我父亲。至于母亲,她在外人面前是个女强人,其实很温柔,她很支持父亲的事业,包括父亲一早规划的,让我继承他的一切这件事。”
纪漾好一会儿没出声。
结合江磊告诉自己的,纪漾大抵能想象聂叙幼年的生活。
他出生富裕,父亲伟岸,母亲又是高知,不缺钱不缺爱。
这大抵能解释,为什么他在如此大的变故和仇恨面前,很多行事的底色,始终是保持着底线的。
这也是纪漾始终觉得,他最终不会成为纪程逸口中那种丧失理智的人。
年少时的聂叙该是什么样的。
无外乎很有底蕴的船王少爷,少年天才,却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。
他应该很容易和码头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打成一片,也可以跟在父亲身边侃侃而谈。如果顺利长大,成年,他应该是他父亲的翻版,更上一层楼,或者几层楼的模样。
可事实是,他的人生轨迹却在某一年突然翻转。
他现在是四号楼的老大,周旋于各方。
他是简源幕后的,至今未曾被人彻底揭露过身份的老板。
是经历过真正的枪林弹雨,从黑暗中挣扎而出,时常游走在危险地带的人。
纪漾其实在伯曼就发现了。
他身上有几道疤,都在后背,而且都不小。
一个在四号楼,甚至整个简源的选拔系统里,常年保持考核第一的人。伤疤必然不是近些年的。
纪漾指尖蹭过他肩头一道,经年累月已经泛白变浅的旧伤疤,问:“你身上的伤都怎么来的?”
聂叙抓住他的手,阻止他的动作。
“大部分都是跑船的时候伤的。”聂叙说得平平常常,确定他不会动手动脚之后,才松开他,接着道:“只有后腰那处,是十二岁那年留下的。”
纪漾:“那不像是刀伤。”
“石头划的。”聂叙说,说到这里添一句:“为了个小孩儿。”
他自己十二岁,小孩儿?
纪漾:“纪程逸?他被绑架那回?”
“不是。”聂叙说:“没人认识他。”
纪漾:“那他人呢?”
聂叙微顿,轻声:“死了吧。”
纪漾彻底安静下来。
心里微微发闷。
也许是聂叙那句“死了吧”,说得太轻了,因为太轻,反倒让纪漾感觉出来那其中的某种沉重,重得像一块巨石一样,好似一直在他的心里没过去似的。
从聂叙的父母,到他突然提起的,这个可能死了的小孩儿,都让这场雨夜谈话,落在了纪漾心里。
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直到聂叙的手捋了把他脑后的发根,说:“睡吧,还有什么想知道的,以后再说。”
纪漾嗯了声,把自己翻过去平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