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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勇（第2页）

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，江约睡得正沉。这院子虽离北渚骋望不过隔座桥，却地势低矮，略显幽冷狭小，像个庵堂一般的地方。当初奚谌安排时大约只当作临时落脚之处，处处精致，却不像正经主人的住所。如今倒成了遮蔽。

“你守在这里，不许离开。”奚筠看着渌水，“若有人来，就带莲舟隐蔽起来，我去看看祖母。”

渌水张嘴想说什么，见她脸色平常，却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，只低低应了一声。

奚筠沿着竹林间的小径往北渚骋望方向快步走去。她脚步很轻，借着连片竹影的掩护，渐渐绕到自己的院子。

还没走近，鼻端便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。是火油。

那味道铺天盖地，浇在门窗、廊柱、台阶上，湿漉漉地往下淌，在雪地里洇出一片暗沉的印迹。

北渚骋望的正门半开着，里面漆黑一片。书房方向火光更亮，隐约可见人影交错。虹鸾卫的赭红甲胄与白衣刺客缠斗在一处。白衣人人数不少，进退之间颇有章法，竟然能和训练有素的虹鸾卫打得有来有回，显然不是寻常匪徒。

这些人是冲着书房来的。奚筠背后沁出一点冷汗：如果她留在北渚骋望，此刻要么已经葬身火海，要么正撞上这群刺客的刀口。

火折子被扔进了北渚骋望的窗内。火光腾地一下蹿起来，照亮了半面院墙。

父亲的遗物还在里面。她一咬牙，还是先看向暖阁的方向。

这么远的路，一个大活人在光秃秃的雪地里跑动，肯定是行不通。她四下一望，干脆解下斗篷和外衣，矮着身子踩进池塘，刺骨的冰水差点让她跳起来。所幸她身子骨强健，适应了这种温度之后身上只是有些麻木。

一路上，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奚筠视线渐渐有些模糊，后知后觉自己干了鲁莽的事，还有功夫在心里替自己找补：古人言永冬于吉，元日泳冬正是吉上加吉。

总算到了地方，她撑着一口气儿，哆哆嗦嗦爬上来，方才一肚子儿女情长都丢到脑后，只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了祖母的境界，顿生出一腔孤勇。

这里离书房远些，还没有刺客来，她疾速冲进暖阁。

进了院子，只见一扇窗子被砸得粉碎，旁边丢着一根拐杖。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坐在正堂，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以她的警觉，应该早就知道园子里进了人。

奚筠身上湿漉漉的，在放着四个大火盆的屋里直冒寒气，她在屋里转了一圈，随便找了件披风系上。见到祖母无恙，她心下稍安，道：

“祖母，快跟我走吧。”

“走到哪儿？”

“趁虹鸾卫还在与其周旋，我们溜出去，寻一匹马去找伯父。”

老夫人拍了拍腿，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。

“走不了了。你自己走吧。”

奚筠没想到她的腿疾竟然在此时发作，登时心下一沉：“祖母……”

她站在昏暗的屋子里，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爆裂声，像是梁柱在火中崩塌。

“没事，我背着您。”

奚筠要背起她来，她却死死地攥着扶手不肯动。

“放开！我早就上不去马了，要走你自己走！”

奚筠急着去掰开祖母的手，“祖母，不要闹了，莲舟还在等着我们呢。这会儿主力大抵在城心，园子里的人不多，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
正当她们推搡之际，屋外脚步声散乱，老夫人情急之下，大力把奚筠一把推开，示意她躲到屏风后面。有几个红袍小将提着芦叶枪冲进来。

为首的仓促拱手，一副颓丧的样子：“末将虹鸾卫昭正。”

老夫人和樊一泠没少说过话，其他人也就罢了，她手下的昭氏兄弟还是知道的。这人看着同奚铮年岁相仿，甲胄上溅着还几点血。他喘着粗气，显然是一路急奔过来的。

“老太太，园子守不住了，请先随几人从西侧角门走水路。那里还有一条船。”

“你们校尉呢？他那边如何？有什么安排？”

“校尉在卫所，尚未有消息传来。我们人手不够，挡不住多久。”说起这话来，昭正有些自责，“校尉要我们守好园子，如有意外接走小姐和老夫人，只是那边烟太大，我们没找到小姐……”

老夫人一指：“小姐在这。”

奚筠从屏风后出来，几缕头发还贴在脸颊边，脸色青白。

昭正愣了一下。纵然狼狈不堪，她一双眼睛却极亮，仿佛深夜寒星，气度沉静不似少年人。

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她疑惑地望过来。他连忙低下头去，不敢再看。

“既然如此，末将便即刻动身，护送二位——”

奚筠问：“那些白衣人烧到哪了？桥那边的斋舍可有被波及？里面的人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