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十一章 循环（第1页）

那天晚上，李燃没有去送外卖。

他坐在出租屋里，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翻到通讯录，老沈头的号码，他盯着那串数字。他记得自己存过这个号码，他记得自己打过。他记得老沈头接电话的声音，沙哑的。他说“李燃”。他说“你来了”。但今天下午他打过去的时候，接电话的是老沈头的儿子。他说：“他不用这个号码了。”

李燃把手机放下。他看着天花板，那道裂缝还在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。

他想起陈归的话。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记错人了？”

他翻了个身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他睡着了。
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光里。光很白，很亮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。他往前走，走到光的尽头，他看见一个头盔，淡蓝色的，泛着光，那是祈祷头盔。他伸出手，把它拿起来，戴在头上。

然后各种画面涌了进来。

他站在刘庄村口的老槐树下。老沈头坐在那里，抱着相框，见他来了，抬起头。

“李燃。你来了。”“大爷。”

“你帮我找念念。”“我帮你找。”

老沈头站起来，领着他往村里走。老沈头给他倒茶，搪瓷杯壁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。

“那天她是怎么丢的？”李燃问。

老沈头坐下来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。“那天是九月初七。她奶奶去赶集。念念坐在院子里晒玉米。我在屋里修锄头。听见外面有说话声。出来一看，念念不在了。”

“说话声？”“好像是个女的。声音不大。我没听清。”

老沈头站起来，走进里屋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。上面用蜡笔画了三个人。一个高个子，一个矮个子，中间是一个小女孩。

“这是念念丢之前画的。她说是‘我和妈妈’。”

“那这个男的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她说‘是叔叔’。”

“念念走丢之前，有没有人来过村里？”

“有。一对夫妻。在村东头老李家租了间房。住了大概十来天。男的圆脸微胖。女的卷发。那女的跟念念挺亲的。念念叫她‘阿姨’。”

“他们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“念念丢之前十几天。他们租的房子到期了，就走了。”

李燃看着老沈头。他看着老沈头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躲闪。愧疚。害怕。

“大爷，”李燃说，“您跟我说实话。那天您在外面。您坐在槐树下。您看见了。”

老沈头的嘴唇开始抖。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。

“您看见了。”李燃说。“您看见念念上了那辆白色面包车。您没有追。”

老沈头低下头。很久。很久。

“他们跟我说，带念念去当花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“上海，有钱人家结婚，缺一个花童，三天就回来。给一千块。念念去了，能见世面。能挣新衣服。能给我买双新鞋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让她去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。

“他们走了之后，我天天坐在槐树下等。等了三天。等了三天没回来。等了一个星期。等了一个月。等了一年。等了两年。”

他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睛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