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敢说。我不敢跟警察说。我不敢跟我儿子说。我不敢跟任何人说。因为我让他们把念念带走了。是我。是我把念念交给陌生人的。是我为了那一千块钱,把孙女卖了。”
李燃站在他面前。他想起那个画面,老沈头坐在槐树下,手指攥着裤子。他没有动,他看着面包车开走。
“大爷,”李燃说,“您没有卖孙女。”
“我自己觉得。”老沈头说。
画面变了。
李燃站在比奇城的仓库旁边。他打开聊天框。他打了两个字:“沈念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:“找到多个匹配目标,请选择。”
他点开列表。第一个:沈念,女,七岁,城西。
他选了第一个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标,他记下了那个坐标。
画面又变了。
他站在长安镇的巷子里。巷子很窄,他往前走。他走到一栋出租楼下面。二楼最里面那扇窗关着,窗帘拉着。
他上楼。他走到那扇门前。他敲门。没有人应。他推开门。
房间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念念躺在床上,好像睡着了。她穿着一件红裙子,手里攥着一块饼干。她转过头,想睁开眼睛。
她伸出手。
他握住了,手是凉的。
然后,慢慢地,慢慢地,变热了。
他抱着念念下楼,他把她带回刘庄。老沈头坐在槐树下,他看见李燃抱着念念走过来。他站起来,他的腿在抖。他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李燃把念念交给他。老沈头抱着念念。抱得很紧。他哭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“谢谢。你是我们家的恩人。”
画面又变了。
他站在海边。礁石上,一对夫妻站在那里。男的圆脸微胖,女的卷发,两个人用打结的衣服绑在一起。他们手里抱着一个孩子,红裙子变成了白裙子,念念。
他们站在礁石边缘,海浪很大,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响。
他冲过去,跑得很快。他在礁石上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。他爬起来,继续跑。他冲到他们面前,把念念抢过来。那对夫妻往后退了一步。礁石很滑。他们踩空了,掉进了海里。海浪卷过来。他们不见了。
他抱着念念,念念搂着他的脖子。她的手指攥紧他的衣领,很紧。
他站在礁石上,海风吹在脸上,很冷。
念念活着。
画面又变了。
他在出租屋里,躺在床上。他觉得很累,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脑子里消失。他想抓住,但抓不住。他睡着了。
第二天他醒来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他忘了念念。他忘了老沈头。他忘了那对夫妻。他忘了海边。
天还没亮。他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他打了几个字:老沈头。念念。城西。海边。那对夫妻。冥婚。花童。
他看着那几行字。他记得每一件事。他记得老沈头抱着念念哭。他记得那对夫妻掉进海里。他记得念念的手。凉的,然后变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