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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没有人记得（第1页）

李燃请了一天假。

他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县城，又转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到镇上，然后走了一段路，回到村子。

他先去了自己家，院门锁着。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，里屋的门也锁着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养母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
他站在院门口，等了一会儿。隔壁的张婶探出头来。

“燃燃？你回来了？”“婶，我妈呢？”

“你妈去你舅家了，有两三天了。”张婶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咋回来了？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
“我找老沈头有点事。”张婶愣了一下。“哪个老沈头？”

“刘庄的。孙女叫沈念的那个。”张婶想了想。“刘庄的老沈头……你说的是不是以前在村口摆摊修鞋的那个？”

“不是。他孙女丢了。天天坐在槐树下的那个。”

张婶摇了摇头。“刘庄没有这样的人。你是不是记错了？”

李燃看着张婶。“怎么会没有？两年前，他孙女念念在村口丢了。穿红裙子，七岁。”

张婶又想了想。“刘庄的沈家……沈家是有个孙女，叫念念，但没听说丢了。前两年还见她回来过，后来去镇里住了。”

李燃站在院门口。他的手有点凉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沈家的念念，好好的。她爷爷老沈头，前两年也搬去镇上跟儿子住了，一家人都不在村里了。”

李燃看着张婶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转身走了。

他沿着那条土路往刘庄走，走到刘庄村口的时候，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。树还在，很大，树冠遮了一片阴凉。树下没有人，没有小木桌，没有相框，没有那个穿灰色旧棉袄的老人。

他站在树下，看着那块空地。他记得老沈头坐在那里，抱着相框，见人就问，他说“念念，你在哪”。但他面前只有空地。

他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，土是实的。没有桌子的印子，没有板凳的腿印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站起来，掏出手机，翻到相册。相册里没有寻人启事的照片。他又翻了一遍，没有，没有沈念的照片，没有老沈头的照片。什么都没有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他站在老槐树下，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
他掏出手机。他给陈归发了一条微信：“老沈头不在刘庄，他搬走了，念念找到了，两年前就找到了。”

陈归回得很快：“你说什么？”“我说念念找到了。老沈头搬走了。我在刘庄。树下没有人。”

陈归没有回复。过了很久。他打字：“你回来上线。”

那天晚上，李燃回到出租屋。他打开电脑，登录游戏。他站在比奇城的仓库旁边，陈归和小满都在。他们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李燃打字。“念念找到了，老沈头搬走了，这是好事，但我不明白，我明明记得老沈头坐在槐树下，我明明记得我跟他说话。”

陈归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记错人了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梦里那个老人，他坐在槐树下，抱着相框。你记得他，但也许，你记的是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
李燃盯着屏幕。“多久？”

陈归没有回答。

小满打字：“李燃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做的那些梦，可能不只是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