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燃燃,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天冷了,多穿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下周。”
“好,妈等你。”
然后她照例说“你忙”,他说“嗯”,挂了。通话时间:一分五十二秒。
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。一模一样的问题,一模一样的回答,一模一样的结尾。他甚至能预判她下一句要说什么。他本来可以多说的,问问她血压高不高,问问她膝盖还疼不疼,问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,但每次话到嘴边,就咽回去了。他不知道怎么开口,他怕自己一开口,声音会不对。
上次回家是三个月前,他待了两天就走了。养母给他装了一袋子枣,又塞了两百块钱,说“路上买水喝”。他不要,她硬塞。他上车的时候,她从门口追出来,站在路边看,直到车拐了弯,看不见了。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转身往回走,走得很慢,背有点驼。他当时想,下次回来,要多待几天。但下次又是三个月。
他不是不想回去。
他是不敢。
回去要面对什么?养母坐在堂屋里,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饺子馅和面团,手上全是面粉,她抬起头来看着他,笑着说“燃燃回来了”。然后她会问他:“在外面吃得好不好?”他说“好”。她会问:“住的地方冷不冷?”他说“不冷”。她会问:“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他说“没有”。她会问:“今年攒了多少钱?”他说“攒了”。她会问: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”他不说话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,窗户对着别人的墙。他的银行卡里有一万八千块,下个月房租还没交。他每天跑十一个小时,膝盖疼得蹲不下去,腰疼得直不起来。他不敢告诉她这些。他不敢让她知道,他三十三岁了,还在送外卖,还在租房子,还在一个人。
他更不敢让她知道,他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。他不敢让她知道,他路过学校门口看见别的父母接孩子,会停下来看很久。他不敢让她知道,他救过三个孩子,但那三个孩子被送进福利院之后,他再也没见过她们。
他不敢接电话,是因为接了电话就要撒谎。他说“我挺好的”,她信。他说“我吃得挺好”,她信。他说“我下周回去”,她信,她什么都信,他说什么她都信。
但他骗不了自己。
所以他宁愿晚几天再回拨,拖一拖。拖到不能再拖了,才打回去,说两句话,然后挂掉。挂了之后,他心里能好受一两天,然后又开始堵。
那天晚上,他正打着僵尸,手机又亮了。
“妈”。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屏幕上的小人被僵尸拍了一巴掌,掉了十点血。他没管。他看着那个“妈”字亮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停了。
未接来电,妈。下面显示:刚刚。
他盯着那个“刚刚”。刚刚她又打来了。他刚才正在打僵尸,没听见震动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陈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没事。”李燃说。他继续打僵尸。但他的手有点抖。
“你刚才愣了很久。”小满说。
“没事。看错了。”李燃说。
陈归没再问。他引了一波僵尸过来,把仇恨拉稳。小满的雷电劈下来。李燃的骷髅冲上去。三个人又恢复了默契。
打到凌晨十二点半,僵尸洞里刷了一波僵尸。
李燃和小满跑过去。陈归说:“一起打,别拉太多。”他冲上去砍了一刀,僵尸的仇恨被他拉住。小满放雷电,一道白光劈下来,僵尸掉了三十点血。李燃用治愈术给陈归加血。骷髅冲上去砍。
一只僵尸倒下去的时候,地上爆了一堆东西。金币,太阳水,金创药,魔法药,还有一个灰色的书籍,以及一顶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头盔。
李燃跑过去捡。他站在物品上,双击了鼠标左键。
“叮!获得物品:隐身术技能书。”
“叮!获得物品:祈祷头盔。”
李燃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