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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僵尸洞（第1页）

第七章僵尸洞

僵尸洞在比奇城东南方向，朝着那个方向摸索，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地，再翻过一道矮坡，就到了。

洞口比骷髅洞大，但没有火把，只有墙壁上偶尔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，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矿石的光是淡蓝色的，照在人脸上像死了三天。地上的水洼更多，一脚踩下去，水花溅起来，裤脚就湿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，铁锈、泥土、还有某种更深层的、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之后留下的余味。

僵尸的叫声跟骷髅不一样，骷髅是骨头碰撞的咯吱声，僵尸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，想咳咳不出来。

李燃带着他的骷髅走在前面。陈归在中间。小满殿后。

三个人经过多次组队，已经打出了默契。陈归引怪，他冲在最前面，用凌风剑砍一刀，然后后退半步，等僵尸抬手，再退半步，再砍。他的节奏像时钟，不快不慢，不差一分。僵尸被他拉住仇恨，全都朝他围过去。这时候小满在远处举起偃月，一道雷电劈下来，砸在僵尸群中间，炸开一片白光。李燃的骷髅冲进去，短剑砍得咔咔响。李燃自己站在侧面，先上红毒，再上绿毒，然后放灵魂火符，一道一道的红光从掌心飞出去。

他们三个人打一群僵尸，跟吃面条一样利索。

“你红绿毒能不能省着点用？”

陈归站在旁边，看着李燃又给一只僵尸上了红毒，接着补绿毒，然后才放火符。他看了三只怪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你知道一包毒粉多少钱吗？一万二金币。一百次就没了。你打一只僵尸，红毒加绿毒，两下就是两百多金币。你打一百只僵尸，光毒钱就两万多。你爆的那点金币够买几包？”

李燃一边放火符一边回：“习惯了。上毒打得快。”

“快什么快，”陈归说，“你先上红毒我理解，降防御嘛。但绿毒你也上？一只普通僵尸，我们很快打死了，毒还没跳完，怪都倒了。你这不是用毒，你是撒钱。”

小满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他打骷髅的时候就这样了。我站旁边看得心疼。”

“道士本来是最有钱的职业，别的职业买红药，你们道士靠治愈术，红药都省了。省下来的钱呢？全被你拿去撒毒粉了。一包一万二，就差打只鸡都要上绿毒。”

李燃说：“我这不是为了效率嘛。”

陈归说：“效率是效率了，钱包也效率了。等你真打沃玛教主的时候，毒粉不够用，你就知道哭了。教主2000多点的血，你要上多少轮毒？你不得背着好多包毒粉进去？”

李燃不说话了。

陈归叹了口气，从背包里掏出两包毒粉，扔在地上。“捡了。以后打小怪，绿毒省着点。红毒也少上，等打boss再放开用。”

李燃把毒粉捡起来。屏幕上，他的道士小人站到毒粉上面，捡起地上的毒粉，放进背包。

“省着点。”陈归又说了一遍。“一包一万二呢。”

李燃打了一行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
小满在旁边说：“这句话你记一下，比打一本技能书都值钱。”

陈归说：“他记不住的。你看看他，刚说完又上了个绿毒。”

李燃低头一看，刚才那只僵尸身上，确实又飘起了一层淡绿色的毒雾。他没忍住。手指比脑子快。

陈归：“……”

小满：“……”

李燃：“手滑了。”

陈归稳重。他三十四岁，比李燃大一岁。话不多，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。他不抢装备，不骂人，不着急。他引怪的时候慢一步，退的时候快一步，永远把安全距离卡得死死的。李燃有一次问他：“你干什么工作的？”陈归说：“以前在工厂，后来不干了，现在跑外卖。”李燃说：“哪个站？”陈归说：“长安镇。”李燃说：“我在城西。”陈归说：“隔得远。”然后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游戏里隔得近。”李燃笑了，陈归也笑了。

小满冷。她二十四岁，在东莞塘厦的电子厂做流水线。她的话很少，但每句话都像刀子。李燃的骷髅被打散的时候，她说“你骷髅太脆了，练到3级再说”。李燃的火符伤害低的时候，她说“你的火符连僵尸的皮都蹭不破”。李燃有一次被僵尸围住差点死了，她说“你跑位太直了，要学会绕柱子”。她说完就继续放雷电，隔着屏幕都能看出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李燃注意到，每次他的血条掉到一半以下，小满的雷电就会变得特别密集，像是在替他挡着什么。

李燃韧。他没什么天赋，但他能熬。他送外卖跑了两年，每天十几个小时，风里雨里，爬楼跑单。他的膝盖有伤，腰也有伤，但他从来没有因为疼就不跑。在游戏里也是一样。他的操作不华丽，跑位不风骚，但他在僵尸洞里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，手指按在键盘上，一下一下地按，不厌其烦。僵尸倒了一只又一只，经验条一点一点涨。他从19级升到了19级百分之七十，又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。

那天晚上，打了一个多小时，李燃的骷髅又散了一次。他站在骷髅洞里，看着地上的骨头渣，沉默了一会儿。小满说：“你骷髅等级不够。”李燃说：“我知道。”陈归说：“别急，慢慢来。你才19级，骷髅能到3级已经不错了。”

李燃说：“我没急。”

他确实没急。但他心里有事。

手机放在电脑旁边，屏幕朝上。他每隔一会儿就瞟一眼。屏幕上没有来电，也没有短信。但他知道，那个“妈”字随时可能亮起来。

上周养母打过一次电话，他正在送单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。他没接。晚上回到出租屋，他盯着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半天，最后还是回拨了过去。她接得很快，好像一直守在电话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