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神婆的法事像是给村民们喂下了一颗定心丸,接下来的几天,村中氛围松快了不少。
连王氏对云青霜去后山的限制也放宽了些,只反复叮嘱“别走远,早点回”。
云青霜依旧每日进山,除了采野菜,她的“藏宝洞”里,晒干的草药、野山药块茎和收集的干净水源(用洗净的竹筒装好)渐渐多了起来。
她甚至用柔韧的树皮和细藤,尝试编织一个更结实、容量更大的背篓——为自己可能的“远行”做着最朴素的准备。
日子看似恢复了以往的节奏,首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那日午后,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。
风骤然变大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。村民们惊呼着收衣服、关门窗,鸡飞狗跳。
王氏慌忙把晾晒的干菜收进屋,对着正背起竹篓准备出门的云青霜吼道:“还去什么后山!要下大雨了!快去把柴房顶压一压,别漏雨浇了柴禾!”
云青霜应了一声,放下竹篓,搬了几块厚重的石板和破木板,爬上柴房旁歪脖子树的枝桠,小心地压在有些松动的茅草屋顶上。豆大的雨点就在此时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,瞬间连成一片雨幕。
暴雨如注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狂风卷着雨点,抽打在屋顶、窗棂上,发出骇人的声响。村中的土路很快变成了泥泞的溪流。
这场雨一首下到傍晚才渐渐转小,但并未停歇,转为连绵的阴雨。雨水带来了寒意,也带来了坏消息。
第二天清晨,雨还没完全停,村中就炸开了锅。
猎户刘三叔天不亮就冒雨去查看设在附近山林里的陷阱,结果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,脸色惨白如纸,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……暗红色的、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。
“狼……黑纹狼!就在后山坳子那边!”刘三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接过旁人递来的热水灌了一大口,才勉强继续说,“我设的套索被挣断了,旁边……旁边有血迹,还有狼毛!就是黑纹狼的毛!错不了!那畜生肯定受伤了,就在那片林子里!”
消息像寒风一样刮过村落,刚刚因法事而缓解的恐惧瞬间回潮,且比之前更甚。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危险和狂暴!
“马神婆!快去找马神婆!”有人喊道。
“找她有什么用!符水也洒了,祭品也供了,狼不还是来了?”有人绝望地反驳。
“那怎么办?等死吗?”
“去镇上!去报官!或者……再去请仙师?”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——仙师岂是那么容易请的?上次那位也是偶然路过。
“咱们村自己组织人手,带上家伙,进山把那受伤的狼找出来杀了!”猎户出身的赵老西咬牙道。
“你疯了?那可是妖兽!刘三的套索都能挣断,咱们这些人进去,不是送死吗?”立刻有人反对。
争吵、恐惧、绝望的情绪在湿冷的空气中蔓延。村正召集了几个有威望的族老和猎户,关起门来商量对策,但半天也没拿出个准主意。
云青霜站在自家院门口,看着雨中慌乱的人群,听着那些充满恐惧的议论,心中却异常冷静。
黑纹狼受伤了,就在后山坳。离村子不算太远,但也不算太近。那片地方林木更密,地形复杂。
村民们在害怕,在争吵。而她的叔父和婶娘……
她转身回到屋里。王氏正神经质地一遍遍检查门窗是否闩好,嘴里念念有词,求菩萨保佑。叔父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神飘忽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……当家的,你说这可咋办啊?”王氏带着哭腔,“那狼要是摸进村……青霜,青霜还在呢!”她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看向云青霜,眼神复杂。
云青霜垂下眼睑。
果然,只听王氏压低声音,对叔父道:“要不……趁着消息还没传开,咱们赶紧把青霜送去镇上张大户家?就说……就说提前完婚,冲喜避灾!张家高墙大院的,总有办法!咱们也能得个安稳,那二十两银子也能早点到手!”
叔父抽烟的动作顿住了,他抬起头,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王氏,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云青霜,眼中挣扎了片刻。
二十两银子。眼前的危机。送出这个“累赘”,换来银子和可能的庇护……
云青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却也一点点冷硬起来。看,这就是她在他们心中的价值权衡。危急关头,首先想到的,是如何用她换取利益和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