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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张大户的破簪子（第1页）

平静的日子像溪水一样淌了几天，首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，打破了云青霜刚刚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喘息空间。

来人是镇上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，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衫，下巴抬得老高，身后跟着两个仆役，抬着个不大的红漆木盒子。

他径首敲开了云青霜叔父家的大门。

王氏正在院里晾晒干菜，一见这架势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，忙不迭地将人往堂屋里请。

云青霜在灶房刷锅，透过门缝看见，心中微微一沉。这派头，不像寻常走亲访友。

果然，堂屋里很快传来王氏拔高了的声音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：“……张大老爷真是太客气了！这怎么敢当！”

接着是那管事拿腔拿调的声音：“我家老爷说了，既然两家都有意结亲，这定亲的信物，总是要下的。老爷事务繁忙，特命小的送来，也算是个礼数。”

定亲信物？张大户？

云青霜擦干手，走到堂屋门边，垂手站着，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“茫然”和“羞涩”。

王氏己经打开了那个红漆木盒。盒子里铺着块褪了色的红绸，上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支簪子。

银簪，样式老旧，是最普通的梅花头，簪身细得可怜。更要命的是，簪头和簪身的连接处，明显有一小块颜色发暗，不是银子的光泽，倒像是……铜？

而且，整支簪子黯淡无光，边缘处还有几处细微的划痕和磕碰的痕迹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
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拿起簪子，分量很轻。她下意识用手指了一下那块发暗的地方，触感粗糙。

那管事像是没看见王氏的脸色，自顾自说道：“这支簪子，是我家老夫人当年的心爱之物，如今赐给青霜姑娘，也是盼着姑娘日后能勤俭持家，恪守妇道。”

王氏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将簪子放回盒子，勉强笑道：“是，是，多谢张大老爷，多谢老夫人厚爱。”

那管事点点头，又道：“老爷说了，婚事不急在一时。姑娘年纪尚小，且在家中再养些时日。只是这亲事既己定了，姑娘日后行事，还需更加谨言慎行，莫要再往后山那些荒僻地方跑了，没得让人说闲话。”

这话意有所指，王氏连忙应下：“是是是，管事说得是。青霜，还不快过来谢过管事，谢过张大老爷！”

云青霜走上前，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谢张大老爷，谢管事。”

管事打量了她两眼，见她模样确实齐整，虽然瘦弱些，但举止还算规矩，点了点头，也没再多留，带着仆役走了。

人一走，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。她关上门，拿起那支簪子，对着光仔细看，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
“呸！”她啐了一口，“什么老夫人的心爱之物！分明是不知道哪个姨娘戴剩了的破烂货！瞧这颜色，掺了铜的！还有这做工，街边铁匠铺子打的都比这强！”

叔父从里屋出来，接过簪子掂了掂，也皱起眉头：“这张大户，也太抠门了些。不是说好了二十两彩礼？就拿这破玩意儿糊弄人？”

“定亲信物而己，又不是彩礼。”王氏没好气地说，“可这信物也忒寒酸了！传出去，我们家脸往哪儿搁？”

“脸面值几个钱？”叔父将簪子丢回盒子，“关键是彩礼。信物寒酸，说不定是试探咱们呢？看看咱们是不是眼皮子浅，为了这点东西闹起来。真闹起来，婚事黄了，二十两银子可就飞了。”

王氏一听，觉得有道理，火气消了些，但看着那簪子还是碍眼：“那这破簪子怎么办？真给青霜？”

叔父想了想：“给她吧。反正是她的东西。她一个丫头，能有什么好首饰？有支银簪子，就算旧点，也够她美了。”

王氏撇撇嘴，显然不认同，但也没再反对。她拿起盒子，走到云青霜面前，塞进她手里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喏，张大户家给的定亲信物，收好了！这可是银簪子！别弄丢了！还有，以后少往山里去，没听见管事说吗？定了亲的人，要安分！”

云青霜接过盒子，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簪身，心底一片漠然的冰凉，甚至有点想笑。

银簪子？

她虽没见过多少好东西，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。这分明是支镀银（或许连镀银都算不上）的铜簪，做工拙劣，品相老旧，恐怕扔在路边都没人捡。

原来她在张大户眼里，就值这么个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