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舂米、采野菜、应对婶娘的挑剔和顽童的骚扰中一天天过去。
云青霜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草,沉默,柔韧,暗自积蓄着力量。
她越来越熟悉后山那片区域,除了野菜草药,甚至开始留意更细微的东西——比如,哪些菌菇无毒可食,哪些虫子可以用来做简单的鱼饵。
这日,她照例在山脚溪边采完野菜,看时辰尚早,便挎着小布包,沿着溪流往上游多走了一段,想看看能不能找到《草木志》上提到的另一种止血草药“茜草”。
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,形成一个小水潭,岸边生着茂密的芦苇和水蓼。云青霜正低头搜寻,忽然听见水潭对岸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。
“呼……哼……哼哧……”
像是野兽的喘息,又带着点黏腻的水声。
云青霜立刻停下脚步,全身紧绷,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小镰刀。黑纹狼的阴影还笼罩在村落上空,由不得她不警惕。
她屏住呼吸,借着芦苇丛的掩护,悄悄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探头望去。
只见水潭对岸的烂泥滩上,一头滚圆的黑毛野猪,正撅着屁股,两只前蹄疯狂地刨着泥地,嘴里发出享受般的哼唧声。泥水溅了它满头满脸,它也浑然不觉,反而刨得更起劲了,不时还低下头,用鼻子在泥坑里拱来拱去,似乎在找什么宝贝。
云青霜松了口气,不是黑纹狼。但野猪也不是好惹的,尤其这种成年的公猪,獠牙锋利,发起狂来能撞断小树。
她正准备悄悄退走,目光却被野猪刨出的泥坑吸引住了。
泥坑里,除了烂泥和草根,似乎还有几块白生生的东西,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。
是……骨头?不像。
野猪又拱了几下,一块拳头大小、沾满泥巴的白色东西被拱了出来,滚到一旁。野猪凑过去嗅了嗅,似乎不感兴趣,又转头继续刨另一个地方。
云青霜眯起眼,仔细辨认。
那东西的形状……有点眼熟。圆墩墩的,一头大一头小。
像是个……埋了不知多少年、被泥水浸泡得发白的……夜壶?
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野猪吭哧吭哧,又从泥里刨出几样东西: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,一把锈得只剩个头的破柴刀,还有半截不知是什么木头的烂凳子腿。
敢情这野猪是发现了某个被泥石流或山洪掩埋的、不知哪辈子的樵夫或猎户的废弃据点?把这些破烂当宝贝一样刨出来?
云青霜看着野猪欢快地在一堆破烂里打滚,拱拱这个,嗅嗅那个,偶尔还试图啃两口烂木头,那副专注又蠢笨的模样,实在有些滑稽。
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凶名在外的野猪,原来私下里是这副德行。
她正看得有趣,野猪似乎终于对那堆“宝藏”失去了兴趣,哼唧两声,甩了甩满身的泥浆,摇摇晃晃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,留下一个狼藉的泥坑和一堆破烂。
等野猪走远了,云青霜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。她本来不打算理会那堆破烂,但目光扫过泥坑边缘时,忽然顿住了。
泥水正慢慢渗回坑里,冲刷着边缘的泥土。一块暗红色的、巴掌大小的东西,半掩在泥里,露出一角。
不是陶器,也不是木头。
她走过去,用镰刀小心拨开泥土。
那东西入手微沉,质地像是石头,又比石头细腻。呈不规则的薄片状,暗红色,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纹路,在溪水的冲刷下,隐约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血玉髓?
云青霜心头一跳。《草木志》最后几页,除了记载修仙传说,也附带提过几种“奇石”,其中就有“血玉髓”,描述是“色如凝血,纹似筋络,质润微温,佩之可宁心静气,然于修炼无大用,多为凡俗富贵饰物”。
虽然“于修炼无大用”,但“凡俗富贵饰物”几个字,意味着它可能值点钱。
她将这块暗红色的石片在溪水里洗净,擦干。石片在手中确实有种温润感,暗红的色泽和天然的纹路也颇有几分意趣。大小和形状,倒是适合打磨后做个挂坠或压襟。
云青霜将它小心收进布包最里层。
这趟没找到茜草,却得了这么个意外之物,也算没白来。至于那野猪和它的“宝藏”,她摇摇头,嘴角微勾,背起竹篓,脚步轻快地往回走。
回村路上,再次经过大槐树。狗蛋的鼻子还肿着,看见云青霜,远远就躲开了,只用那双小眼睛恨恨地瞪着她。其他顽童也不敢再上前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