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武伸手掀开了黑布。
一把断刀。
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硬生生劈开的。
刀刃上卷着好几处口子,豁得跟锯齿似的,刀身上的血槽里嵌着干涸发黑的血垢,擦过,没擦干净,留下一道一道的褐色痕迹。
刀柄上缠着牛皮条,皮条被汗水浸透了又干透了,颜色发黑,但编织的纹路还在。
柄头镶着一块绿松石,石头裂了一道缝,从中间劈开,分成两半,还嵌在柄上,没有掉。
伊屠认识这把刀。
他太认识了。
那是墨突的刀。
这把刀比寻常的弯刀更大、更阔、更重。
代表的是墨突是草原上万中无一的猛士。
只有他那样的勇猛之辈,能够用的了这种刀纵横战场。
伊屠在王庭见过这把刀很多次。
每一次,都是左大将建功立业之后,拿着这把刀炫耀杀敌时候的画面,他印象很深刻。
现在这把刀躺在秦军主将的桌案上,断成两截。
伊屠的目光定在那把刀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没有伸出去,没有去碰,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抬。
他就那么看着,瞳孔里映出刀身上暗沉的铁光。
“这是左大将的佩刀。”蒙武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不多一个字,不少一个字,“左大将力战而亡。”
不多说墨突怎么死的,不说死在谁手里,不说死前说了什么,不说死后怎么样了。
断刀在这里,就够了。
伊屠的目光从刀上移开,回到蒙武脸上。
他的眼睛没有红,眼眶没有湿,脸上还是一张什么都没发生的脸。
但他的鼻孔张了一下,很轻,像马在奔跑时吸气,只有离得很近才能看到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他说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,“我得知道秦军的下一步打算。”
他把“秦军”两个字咬得很准,不是“你们”,是“秦军”。
这是他在提醒自己,也提醒蒙武,他是使者,他代表大单于,他问的不是蒙武的个人意图,是秦国的战略方向。
蒙武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把黑布重新盖回断刀上,动作不轻不重,布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,把烛火吹歪了一下,又正了。
“你说。”
伊屠愣了一下。
蒙武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很平。
“你的判断。
你们匈奴,二十万精锐,打没了。
左大将死了,黑甲卫全军覆没,三万铁骑还在你们王庭东边的草原上休整,随时可以北上。”
他把这些数据一个一个摆出来,像往桌上摆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