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这样的变天,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接受。
他犹豫着,半晌开口道:
“王庭呢?”
三个字。
声音很低,低到炭盆里的噼啪声都能盖住。
但他说得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在,像是用牙咬着吐出来的。
蒙武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,”
伊屠抬起眼睛,看着蒙武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沉稳、冷静、滴水不漏的从容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浮出来的气泡。
“草原上的天换了。”
“那匈奴的王庭呢?”
他把“王庭”两个字说得很重,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,掂完了,发现还是很重,重到他不问这个问题就没办法继续谈下去。
“王庭在哪里?
大单于在哪里?
匈奴还在不在?”
蒙武看着他。
没有立刻回答。
帐中安静了大概三息的功夫,不长不短。
“王庭,”蒙武的声音不急,不重,“如果识时务,可以称臣。”
“如果不识时务,成了阻碍,直接拔掉也未尝不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和伊屠的对上,没有躲,没有飘。
“这就要看大单于的智慧了。”
伊屠的嘴唇又抿起来了。
但这一次抿得和上一次不一样。
上一次是失语,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。
这一次则是在思索。
“称臣。”
他重复了这两个字,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背书。
“称臣之后,王庭还在,大单于还在,但要听命于大秦皇帝,受秦国监督与命令,保证体制的改变能够顺利进行。”
蒙武补充了一句,像是在帮他填上他没说出口的空缺。
伊屠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慢,脖子像是锈住了,往前点下去,再抬起来,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接受”,也没有说“我反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