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没问。
她继续扫描。
——
第四天,林昭带来一盒新胶卷,还有一本《中国古籍修复技术规范》。
白昼翻了翻书,合上,推还给她:“规范是死的。纸是活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判断?”
白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:“听。”
她拿起一张残破的纸页,凑近耳边,轻轻抖动。纸页发出极细微的、类似蚕食桑叶的沙沙声。
“声音脆,说明纤维已断;声音闷,说明还有韧性。断了的,只能托裱;没断的,还能揭、能补。”
林昭静静听着。
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白昼不是在修复纸张,而是在倾听时间的声音。那些被折叠、被浸湿、被遗忘的纸页,对她而言,不是死物,而是尚未冷却的余烬,是仍在缓慢呼吸的遗迹。
——
第五天,暴雨突至。
雨水如注,巷子里积水漫过门槛。白昼立刻起身,指挥林昭和小周把最底层的档案箱抬到高处。三人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角,手指冻得发红。白昼脱下外套,裹住一摞最怕潮的油印刊物,自己只穿着单薄衬衫,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。
林昭递过毛巾,白昼没接,只说:“先护住《校史辑要》。”
那是一本手抄本,封面用蓝布包着,线装,纸页已脆如蝉翼。白昼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婴孩。
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六天清晨,雨停。阳光刺破云层,照进旧楼,灰尘在光柱里狂舞。白昼坐在长桌前,面前摊开那本《校史辑要》,正用极细的针线,一针一针,缝合书脊断裂处。线是丝线,淡青色,与纸色相近。
林昭蹲在她身旁,看着那细密的针脚,忽然说:“你缝的不是书。”
白昼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时间。”
白昼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:“时间不用缝。它本来就不该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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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林昭没来。
白昼独自工作到下午三点。她停下笔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半开的窗。雨后空气清冽,槐树叶子上水珠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,啪嗒、啪嗒。
她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,打开。
里面除了那张“白日留影”,还有一枚铜质校徽,一枚小小的、边缘已磨得发亮的槐花造型胸针,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她展开那张纸。
是一张病历单。
姓名栏空白。
诊断栏写着: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
建议:长期心理干预,避免触发性场景。
日期:2000年3月17日。
白昼用指尖摩挲着那行字,良久,才将纸折好,放回盒中。
她关上盒子,放回抽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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