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,林昭来了。
她没带任何设备,只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“王伯熬的槐花粥。”她说,“他说,槐花败了,今年最后一锅。”
白昼打开盖子,热气氤氲,带着清甜的香气。她舀了一勺,吹凉,尝了一口。
很甜。
林昭看着她:“你吃甜的。”
白昼没否认,只说:“小时候,槐花蜜治咳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白昼抬眼,目光澄澈,“现在,它只是甜。”
林昭笑了。
白昼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林昭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:一片无边的雪原,雪地上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,她仰起脸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。
林昭没说这个梦。
她只是看着白昼,轻声问:“白昼,你相信光吗?”
白昼舀粥的手停住。
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树影婆娑,光影流转。
良久,她说:“我相信,光在暗处停留得最久。”
——
第九天,街道办的人来了。
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,拿着封条和清单,说要例行检查,确认档案清点进度。
白昼让他们在门外等,自己迅速收拾,将几份最关键的册子锁进铁皮柜,钥匙挂在颈间,藏在衬衫领口下。
林昭站在角落,默默看着。
检查结束,年轻人走后,白昼走到林昭面前,递给她一张纸。
是一份手写的清单。
《槐安女中校史辑要》(手抄本)
《槐荫》1998-2000年合订本(缺1999年秋刊三页)
《教师手札》(1995-1999)
《1999届毕业纪念册》(残本)
《校庆影像资料》(胶片×7,录像带×3)
清单末尾,白昼加了一行小字:
林昭接过,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墨迹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白昼看着她,目光平静:“因为你没拍我。”
林昭点头:“我答应。”
白昼转身,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个蒙尘的木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底片,用黑色卡纸隔开,每张底片右下角都用铅笔标注着微小的数字。
她抽出最上面一张,递给林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