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得恶心,觉得备受折磨。
她眼睛闭了闭,说道:“你以为这些年困住你的,是一张契书吗?身契在哪个柜子,哪个匣子里,你都知道,连钥匙都是你拿的。你若是只想要这份身契,平日里悄悄拿走便是,何须今日再来问我?”
未央低着头,回道:“身契是主子的,奴婢只是看管,无权擅动。”
这是一方面的问题,她当然不可能告诉钟知意,自己就是要当面与她辞别,想看看她,是不是真的舍得放任自己离去。
钟知意长长舒了一口气,睁开眼睛道:“去拿你的身契来。”
未央从地上爬起来。
冰冷的地面几乎把她给冻僵,她哆嗦着掏出钥匙,去打开柜子,取出那只木匣。
打开木匣,翻出自己的卖身契,双手呈上来。
但她没想到的是,钟知意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,看也没看一眼,随后当着她的面,撕了。
一张,两半。再撕,四半。
然后走到火盆前,将那四片碎纸扔进炭火里。纸片卷曲、发黑、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,很快便化成了灰烬。
“既然这张身契让你这么耿耿于怀,不留也罢。”
对一般人来说,这或许是一生枷锁卸下的时刻,可对于未央,却并非这样。
她看着盆里的那些灰烬,心里一片空荡荡的。
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高兴,反倒生出一种惘然若失的感觉。
身契没有了,这就意味着,她和钟知意之间的羁绊消失了。
她身子微微颤抖,低声说:“多谢主子。”
说罢,又朝着她躬身福了一福,“奴婢现在便去船场。”
钟知意差点气绝:“我放你走了吗?”
这张身契形同虚设,她也存了几分讨好她的心思,这才把身契给烧了,可没说要让她走。她倒好,顺坡下驴了!
未央此时的心里如同一潭死水,麻木道:“身契都没了,还谈何放不放?”
这一刻,她挺恨钟知意,恨她就这么将身契烧了,将她们之间唯一的羁绊给轻易地毁掉。
以后就算她想回来,也没有理由了。
一时间万念俱灰,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。
钟知意看着她就这么离去的背影,目瞪口呆,竟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。
她是真的不敢相信,那个口口声声说看到自己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心痛的人,在身契被毁了之后,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没有半点犹豫,没有半点不舍。
等回过神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。
她猛地起身。
“未央!”
不知为何,她隐隐约约觉得,这次若是真的把人放走,今后两人,怕是再无关联。
再也没有人那样真心实意地爱她了。
她心里面好不容易生出的那些关于两人的欢喜和爱意,将会尽数凋零。
她也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了。
这个念头一跳出来,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站起身,朝门外追出去。
冷风迎面扑来,冷得让人牙齿直打架。
院门口,未央正在和门房交谈,听到她的声音,转身回望。
钟知意一路追到她面前。
她喘着气,头发被风吹乱了,一身薄薄的单衣贴在身上。
院里的下人全都低下头,不敢看她,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钟知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