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不等钟知意再开口,便推门出去了。
晚饭是干锅羊肉,炭火在下边炙烤,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肉块裹着酱色的汤汁,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。是钟晚特地安排的,说是天冷了,吃这个暖身。可钟知意回想着方才未央一脸难受的样子,却有些食不知味。
她又夹了块肉,嚼了嚼,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。
她放下筷子,坐了一会儿,叫来小翠:“把饭菜撤了吧。”
小翠应了一声,上前收拾,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:“主子,今晚不让未央姐伺候了?”
钟知意没有回答。
小翠便不敢再问,端着饭菜退了下去。
另一边的倒座房里,未央躺在窄窄的小床上,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。
汤婆子是谭妈方才给她灌的热水,外面裹着一层棉布,暖烘烘的,可她却觉得一颗心还是冷的。
她睁着眼,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闻到的那股脂粉气。
她原想着,钟知意若是不回应她的感情,那便算了,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一辈子吧。她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,只要钟知意不赶她走,她就永远待在她身边,看着她,伺候她,哪怕只是以一个丫鬟的身份。
可如今,酒后吐露真情的那一夜过去还没多久,对方只字不提便罢了,转头就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。这让她如何能忍受得下去。
未央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外边很冷,似乎在下雪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卖进钟家的时候。那年她才十二岁,瘦瘦小小的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个陌生的宅子,心里怕得要命。钟知意从屋里走出来,看了她一眼,说:“这么小,能做什么?”
可还是留下了她,给她饭吃,给她衣裳穿。
那时候她年纪小,不知道什么叫喜欢,更不知道什么叫一辈子。钟知意给她一口饭吃,她便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情。后来跟着她的时间久了,替她梳头、穿衣、端茶、捶肩,日子一点点过下来,她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把那些本该属于丫鬟的事情,当成了自己和她之间的一点不同。
她甚至偷偷以为,只要自己一直陪着她,哪怕没有名分,至少也是不一样的。
至少她是最懂钟知意的那个人,她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,什么时候只是笑着应付。知道她夜里容易口渴,床头那盏茶永远不能空……
她以为这些别人替代不了。
可现在她忽然发现,并不是。
钟知意可以喜欢别人,也可以让别人来伺候她。她若是哪日真的走了,钟知意大概也只是觉得身边少了个顺手的人,过些日子,自然会有另外一个人补上来。
真正舍不得的,或许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未央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。
她不是没想过留下,恰恰相反,她太想留下了。只要钟知意不赶她,她大概一辈子都舍不得走。
可她也开始害怕,害怕自己以后每看见钟知意身边多一个人,便要难受一次。害怕钟知意哪天真的有了喜欢的人,她还得笑着替她端茶倒水,替她安排一切,甚至亲手替她清理那些场面。
她可以忍一时,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。
更不知道等到有一天,她真的忍不住了,会不会连如今这点体面都保不住。
想到这里,她慢慢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。
作者有话说:
还以为今天能写到她们的结尾
第159章别走求你
未央是第二天一早来的。
钟知意一夜没睡好,眼底泛着青,正坐在桌前看着那盏冷透的茶出神。
她感觉未央在和自己闹别扭。
门被推开时,她以为是春杏,头也没抬:“出去。”
“主子。”
钟知意抬起头。
未央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青布棉袄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。
钟知意又怎知她昨夜心里边经过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挣扎,见是她,臭脾气缓了一些。